运输车驶上城北旧路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老徐开着车，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真他爸邪门！下午送货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封了三条路。刚才老李还给我打通讯，说东南边有几个检查站连人带车都扣下了，连货都不让卸。”
江寻坐在副驾驶，低头翻着终端里的资料。
“天穹的人？”
“不然呢？现在整个弥赛亚除了他们，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说封路就封路？”
老徐说着，顺手把车载广播的声音调大了些。
广播里正播放着市政部门的交通通知，主持人一遍遍提醒东南城区的居民减少外出，部分运输线路暂时停止通行。
童星眠趴在后座的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弥赛亚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高架桥下挤满了临时搭起的摊位，廉价的照明灯沿着街道一直排到远处，烤肉的油烟混着蒸汽，从一排排铁皮棚顶升起。
头顶的货运轨道不时驶过满载集装箱的列车，沉重的车轮碾过轨道，震得沿街那些年久失修的招牌嗡嗡作响。
远处高耸的商业大厦仍然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下方拥挤的街巷。
偶尔有巡逻车从低空掠过，街边的人连头都懒得抬，继续做着各自的生意。
“江寻，反抗军到底是什么人呀？”她忽然问道。
江寻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你不是说，他们连天穹的东西都敢抢？”
“弥赛亚想抢天穹东西的人多了去了。”
江寻收起终端，漫不经心地道：“至于反抗军，你就当他们是一群跟天穹过不去的人好了。”
“他们很厉害吗？”
“以前还行。”
“现在呢？”
江寻笑了一声，“现在？谁知道。”
老徐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句嘴。
“厉害有什么用？这些年死了多少人了，天穹还不是照样好好的。倒霉的永远是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隔三岔五就得关门停工。”
江寻没有接话。
童星眠还想再问，江寻的终端却在这时响了一声。
【已抵达指定位置。】
发信人没有署名。
江寻扫了一眼消息，将手里的烟掐灭。
“老徐，前面右转。”
“不是走大路吗？”
“改了，先去见个人。”
老徐嘴上抱怨了两句，还是老老实实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开进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工业道路。
沿途的商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废弃厂房和低矮的金属建筑。
路灯隔得很远，有几段路甚至完全没有照明。
又行驶了一阵，运输车终于停在一座废弃货运站旁。
江寻下车，朝不远处的一辆车走去。
童星眠原本也想跟上，却被他伸手拦了一下。
“等我一会儿。”
她只好留在原地。
那辆车里坐着一个戴帽子的未化者，江寻弯腰跟他说了几句话，对方很快递过来一台终端。
两人低头看了半天，中途还争执了几句。
最后江寻掏出什么东西交给对方，那人这才满意地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
童星眠见他回来，立刻问道：“怎么样？”
“比想象中顺利。”
江寻把终端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份更加详细的设施内部资料。
除了之前已经确认的存储区域，上面还标注出了几个独立机房，以及整个研究项目的数据管理目录。
“这次连内部的数据归档都弄到了。”江寻指着其中一栏，“你要找的那些东西，都在这里。”
童星眠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
几处数据目录的名称都经过了处理，但从项目归属、存储容量和备份记录来看，确实与江寻之前查到的信息一致。
“所以只要把这些地方解决了，天穹就不能再拿我的数据做研究了？”
“至少这套独立项目就没了。”
江寻将终端收回来。
“至于有没有人私下另外留了东西，那得等以后再查。不过你放心，我找人把所有关联设备都核对过了，能查到的原始数据和备份都在这几处。”
童星眠点了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去现场看看。”
江寻转头招呼老徐，将车上的工具箱搬了下来。
三人沿着废弃货运站旁的小路继续往前，绕过几栋旧仓库以后，终于看见了那座研究设施。
它远远没有童星眠想象中那么气派。
灰白色的建筑外墙上没有任何标志，外围是一圈高大的金属围栏，只有顶部的几盏照明灯还亮着。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恐怕没人会想到这座其貌不扬的建筑里有什么。
童星眠看得直皱眉，“他们还真会挑地方。”
“干这种事的，谁乐意挂块牌子告诉别人？”
江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台检测仪，沿着外围走了一段，又停下来核对起终端里的资料。
童星眠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抬头观察那栋建筑。
园区里依旧有人活动。
几辆维护车辆停在侧门附近，不时有穿着工作服的人进出。
大楼顶部亮着一排冷白色的灯，透过外墙的玻璃，还能隐约看见里面不断闪烁的设备指示灯。
江寻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今晚可能还真有机会。”
童星眠立刻转头。
“什么机会？”
“这边正在做例行维护，里面的设备暂时停了一部分。刚才那个人说，今晚会清空几个主要机房。”
江寻低头确认了一遍消息。
“本来只打算过来看看，现在要是剩下的情况也能对上，说不定不用再跑第二趟。”
童星眠顿时高兴起来，“真的？”
“先别高兴得太早。”
江寻把终端收好，朝园区另一侧看了一眼。
“还得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