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两个佣人便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晏知衡。
两人脸色一变，慌忙低下头。
“先生……”
晏知衡看了她们一眼，拎着行李从面前走了过去。
回到卧室时，童星眠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两只不同款式的发夹，左边试试，右边比比，半天也没选出个满意的。
见他回来，她立即转过身，“你觉得哪个好看？”
晏知衡随手指了左边那只。
“我也觉得这个好看！”
童星眠高高兴兴地把发夹别上，刚准备再挑几件首饰，忽然注意到他手里的行李袋。
“你怎么还拎着呀？”
晏知衡把袋子放到一旁，在手机上打字。
【先放在这。】
“放着干嘛？”
童星眠有些奇怪，转身走进衣帽间。
她记得里面明明还有不少空柜子，怎么连几件衣服都放不下？
童星眠在衣帽间转了一圈，拉开挂着自己外套的那排衣柜，将里面的衣服往旁边挪了挪。
“这不就有地方了吗？”
负责整理衣物的佣人连忙上前，“小姐，这边平时是放您外套的……”
“那就换个地方放呗。”
童星眠说得理所当然，又回头招呼晏知衡，“快把你的衣服拿过来呀！”
晏知衡看了一眼旁边的佣人。
那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见他望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才弯腰去拿行李，童星眠已经先一步走过来，把旧行李袋拎进了衣帽间。
袋子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件衣服。
童星眠翻了翻，忍不住问：“你怎么就带这么点呀？”
晏知衡拿出手机。
【就这些。】
“那以后再买嘛。”
童星眠把衣服交给旁边的佣人，指了指刚刚腾出来的位置。
“这些放这里，以后买了新的也放这里。”
佣人哪里还敢多说，连忙应下。
晏知衡站在衣柜前，看着自己那几件洗得发旧的衣服，被佣人一件件挂进了柜子里。
刚才还不许他碰柜门的人，这会儿正忙着替他整理衣领，连那件穿得松松垮垮的旧短袖也被仔细挂了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动。
等佣人整理完，他又伸手将几件衣服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一截空位。
“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两条裙子哪个好看？”
童星眠又在外面叫他。
晏知衡收回手，走了出去。
……
晚饭过后，童星眠洗了个澡，出来时晏知衡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手机。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你怎么还不去洗呀？那个浴缸可大了，我刚才躺在里面腿都能伸直！”
晏知衡抬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不信你待会儿自己试试。”童星眠说着，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凑过去看他的手机，“你在看什么呢？”
屏幕上是他之前记下的几笔开销。
童星眠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对了！我们的百万呢？”
晏知衡抬起头。
“我记得明明带回来了呀，怎么一直没看见？”
两个人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还是问了佣人，才知道那盆绿萝被放到了露台上。
童星眠当即不乐意了，“百万怎么能睡外面？”
负责打理花草的佣人一时没听明白，还以为她说的是哪件贵重物品。
直到晏知衡从露台搬回一盆叶子都快掉光的绿萝，才知道她口中的“百万”究竟是什么。
童星眠在房间里挑了一圈，最后选中了靠窗的小圆桌。
“就放这里！”
晏知衡把花盆摆好。
那只缺了口的塑料托盘，就这么出现在了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旁边。
童星眠退后两步，越看越满意。
“等百万以后生了千万和亿万，我就把它们全摆在这里！”
也不知道周管家看见了，会是什么脸色。
晏知衡伸手将花盆往桌子中央挪了挪。
童星眠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这边放千万，那边放亿万，正好！”
晏知衡没有反对。
……
折腾了一整天，童星眠早就困了。
她换好睡衣，往床上一爬，舒舒服服地钻进被子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
晏知衡正坐在床边整理手机里的东西，闻声抬起头。
“我们之前看好的那个房子怎么办呀？”
晏知衡手指一顿。
【怎么了？】
“就是你交了定金的那个呀！我们不是说好月底要搬进去吗？”
他当然记得。
那套房子是他特意为两个人挑的，虽然不大，却有独立的客厅和浴室，卧室还装了空调。
租金比原来贵了不少，但想到她能住得舒服些，他还是交了定金。
只是现在她已经回了家，那套原本盼着月底搬进去的房子，似乎也没有再搬的必要了。
晏知衡正想着该怎么跟她说，童星眠却忽然问：
“那个定金还能退吗？”
他怔了一下。
【应该不能。】
“那怎么行！”
童星眠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那可是钱呀！我们都交定金了，怎么能不去住？”
她皱着眉头算了算，又问：“是不是月底就能搬进去？”
【嗯。】
“那就好！”
童星眠重新高兴起来。
“我还没住过呢！之前不是说好了，搬进去以后要给百万买个伴吗？”
晏知衡抬头看她。
童星眠已经开始盘算新房子的事。
“还要买个花架，把百万放在窗边。那个客厅不是比之前的大一点吗？到时候我还可以买个大大的零食柜！”
她越想越觉得不错，连忙扯了扯晏知衡的衣角。
“我们月底还是搬过去吧？”
晏知衡没有立即回答。
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那套尚未搬进去的小房子，在这座庄园里，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可童星眠偏偏舍不得。
那他呢？
见他迟迟没有答应，童星眠以为他舍不得这里，又补充道：“也不用一直住在那里呀。反正我们有两个家了，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两个家。
晏知衡看着她，握着手机，半晌没有打字。
童星眠却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见他迟迟不答应，便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不想搬呀？”
他低下头，在屏幕上打出一个字。
【好。】
“太好了！”
童星眠高高兴兴地躺回被子里，已经开始惦记新房子的浴缸会不会太小，能不能再买几样喜欢的家具。
晏知衡把手机放到床头，起身关灯。
床太大了。
以前在出租屋里，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他稍微翻个身就容易碰到童星眠，有时候睡到半夜，甚至险些被她挤下床去。
现在各自躺在一边，中间隔着一大块空地方，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童星眠很快睡着了。
晏知衡躺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睡意。
短短一天，他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下的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房间里安静得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听不见。
没有楼下半夜不休的吵闹，也没有旧风扇摇摇欲坠的声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他原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没想到竟适应得如此之快。
快得令他有些难堪。
晏知衡从不讳言自己对金钱的渴望。
可偏偏是她。
他原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没想到竟适应得如此之快。
快得令他有些难堪。
晏知衡从不讳言自己对金钱的渴望。
可偏偏是她。
多可笑。
他用了那么久，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不是今天才爱她，也不是今天才贪婪。
也就在这一天，贪婪与真心在胸腔里纠缠，彼此侵蚀。
当这两种欲望有了同一个归宿，连他自己也再难分辨。
晏知衡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恼怒的厌恶。
他偏过头。
童星眠已经睡熟了，被子踢开大半，整个人斜斜地躺在床上。
他伸手替她盖好被子，刚收回胳膊，她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索着往他身边挪，直到抱住他的手臂，才重新安静下来。
晏知衡低头看着她。
他还没有想明白那些事，但她却已经在他身边睡得很熟，抱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
良久，他伸手将她揽得更近了些。
……
第二天清晨，童星眠还没有醒。
晏知衡却早早起了床。
这些年干惯了体力活，他早就习惯天不亮便起床，哪怕现在不用赶去工地，一时也改不过来。
洗漱完出来，他见童星眠还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便没有吵醒她，径直去了衣帽间。
昨天带来的衣服已经被佣人整理妥当，整整齐齐地挂在柜子里。
偌大的衣帽间，属于他的不过是最靠边的一小排。
晏知衡打开柜门，从中取出一件平时穿惯的旧短袖。
……
而在现实世界，天穹集团的测试室内，中断许久的内部观测画面终于有了动静。
原本漆黑的主屏幕忽然闪动了两下。
负责值守的技术员立即检查连接状态。
“等等，内部观测通道恢复了！”
随着信号逐渐稳定，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模拟世界里的景象。
消息很快传遍测试组，几名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围在主屏幕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其奢华的卧室。
高大的落地窗、厚实的地毯，另一侧还连着宽敞的起居区。
而在卧室一侧敞开的衣帽间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衣柜前，手中拿着件半旧的短袖。
技术员立即将画面放大。
随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逐渐清晰，围在屏幕前的几名工作人员终于认出了他。
“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