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穹总部后，悬浮车驶过中央区，窗外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建筑取代。
童星眠靠在座椅里，重新想了一遍今天的谈话。
晏知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天穹不会因为她的拒绝停止研究《她》。
至于那个擅自利用她的数据制作出来的交互模型，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项尚未完成的技术成果。
童星眠越想越觉得不痛快。
不过今天倒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她知道，天穹已经完成了神经设备与《她》的接入，甚至还准备利用现有的游戏通道，在自己的设备上模拟SSR世界线。
晏知衡显然对这套系统很有信心。
可问题是，他研究了这么久，真的知道《她》的SSR究竟是怎么运行的吗？
“0130。”
“眠眠，我在！”
“你觉得天穹那套模拟系统，会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唔……这个还真不好说。”
“连你也不知道？”
“因为他们现在只是通过自己的设备接入了游戏，那个所谓的SSR模拟系统又是他们自己搭建的，我哪知道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呀。”
0130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没办法真正破解我们的SSR。”
童星眠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连真正的世界线都没接触到，光靠模拟一些交互数据，哪有那么容易破解？”
听它这么说，童星眠稍稍放心了一些。
“那他们拿我的脸做的那个模型呢？有没有办法让它消失？”
“这个恐怕有点难。模型现在在天穹自己的系统里，我没办法直接删除。”
“连你也没办法？”
“嗯，而且他们既然能做出一个，就有可能做出第二个。”
“……真够不要脸的。”
“就是！明明擅自用了眠眠的数据，居然还好意思拿来谈合作！”
童星眠听得直点头，“可不是。”
0130还在愤愤不平：“还说什么合作机会，明明就是想偷！”
“所以不能就这么算了。”
童星眠重新想起晏知衡向她展示的那套测试方案，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0130，我打算让晏知衡跟我一起参加测试。”
“咦？”0130愣了一下，“眠眠是想让他亲自进入SSR吗？”
“对啊。他不是想研究吗？我就让他研究个够。”
童星眠越想越觉得可行，索性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它，“到时候，你直接把我们接进真正的SSR，能做到吧？”
“当然可以呀！”0130答得很快，“反正他们用的是我们的游戏接口，只要开始测试，我就能把你们接进世界线。”
“那就好。”
确认这件事没问题，童星眠顿时来了精神。
“对了，你帮我找几个特别惨的人设包，全给晏知衡安排上。”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越惨越好，能叠加的都给他叠上。”
“……那我可得好好挑一挑。”
0130已经开始认真琢磨该从素材库里找些什么出来了。
“不过你记得，还是要披着恋爱游戏的外壳。”童星眠忽然提醒它，“天穹那边肯定有人监测，别让他们发现不对劲。”
“明白！”
0130立刻兴致勃勃地翻找起素材库，“眠眠放心，我一定给他挑几个最合适的！”
童星眠满意了，“那就交给你了。”
至于怎么让晏知衡答应，童星眠倒不怎么担心。
合作协议还没签，她正好可以拿这件事跟他谈条件。
但很快，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天穹手里还有她的数据。
那个交互模型已经制作出来了，甚至连声音和动作都模仿得像模像样。
晏知衡刚才虽然没有详细介绍数据来源，但能做到这个程度，天穹掌握的资料显然远不止几段竞技场录像。
而且，模型可以删除，原始数据却未必会跟着消失。
她得先弄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放在哪里。
“0130，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天穹把那些数据存在哪里了？”
“唔……眠眠对不起，这个也有点难。”
“怎么说？”
“因为那些数据已经被天穹拿走了。他们后来又做了什么处理，存到了哪里，我这边都看不到。”
童星眠有些不死心。
“可是他们最开始用的，不就是竞技场的数据吗？从那边查也不行？”
“可以查到最初的数据来源，但是后来转去了哪里，就不一定了。万一他们还偷偷留了好几份备份呢？”
0130说着也有些苦恼。
“而且就算能把那个模型删掉，只要原始数据还在他们手里，他们想做多少个都可以。”
童星眠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把他们所有的备份都找出来？”
“最好是这样……”
0130和童星眠都叹了口气。
这就麻烦了。
今天看见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虚拟模型时，她已经很不舒服了。
尤其是那个模型能够按照指令做出各种动作，甚至模仿她的声音与人交谈。
她可不想哪天打开星网，发现天穹已经拿着她的脸做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她的身份本来就经不起调查。
雌性、没有登记信息、来历不明。
这几样放在一起，随便哪一项都够她惹上麻烦。
如果天穹继续研究下去，迟早还会发现更多异常。
所以数据必须处理干净。
可天穹那么大一个集团，她总不能直接跑进去翻服务器。
童星眠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
——江寻。
她对江寻的本事也算有了些了解。
别看他平时守着一家破破烂烂的维修店，手里接的活却五花八门。
普通机械就不说了，连那些经过特殊改装的神经接入设备，到了他手里也能拆开重新折腾。
童星眠虽然不懂那些技术，却也看得出来，江寻绝不只是个普通维修工。
更何况他在弥赛亚待了这么多年，熟悉这里，也认识不少专门倒腾设备和技术的人。
天穹的内部系统或许不好查，但总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懂行的人，能帮她找到那些数据的下落。
想到这里，童星眠立刻有了主意。
不过，她要请江寻帮忙调查的，是一份属于雌性的个人数据。
真查起来，江寻只要看见其中一部分，就有可能发现她一直隐瞒的秘密。
童星眠付完车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
其实她之前根本没想过要向江寻坦白身份。
反正没人怀疑，何必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可现在，天穹连她的交互模型都做出来了。
继续这么研究下去，说不定哪天她就会以某种奇怪的方式出现在弥赛亚。
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
这么一比较，让江寻知道好像也算不上多大的事。
何况她现在确实需要帮忙。
江寻虽然嘴巴臭了点，但相处下来，人品和技术都还算靠得住。
至少比她随便在外面找个陌生人靠谱。
再说了，天穹那边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多江寻一个，又能坏到哪里去？
童星眠很快拿定了主意。
维修店的卷帘门敞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江寻，我回来了。”
蹲在地上的青年闻声抬头，看见是她，又低下头去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这么快？”
“嗯。”
童星眠走进维修店，顺手把门边的工具箱往旁边挪了挪。
江寻将拆下来的零件放回托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没谈成？”
“算是吧，对方挺难说话的。”
江寻倒不怎么意外。
天穹那么大的集团，生意哪有这么好谈。
他原本就觉得童星眠一个人跑去见对方有些冒险，不过看她平安回来，倒也没再多问。
“没谈成就算了，反正又不是非得跟他们合作。”
“话是这么说……”
童星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正准备跟他讲讲今天发生的事，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打算。
“江寻，我有件事想先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我不是未化者。”
江寻刚拿起一件工具，听见这话，又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童星眠看着他，觉得还是说得明白些比较好。
“其实我是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