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衡打开了一份新的项目资料。
童星眠原本没打算再看，直到光幕上出现了《她》的标志。
【神经接入适配项目】
她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晏知衡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将其中一份测试记录调了出来。
“天穹已经完成了初步适配。现在使用我们自己的神经接入设备，也能够正常登录《她》，常规交互没有太大问题。”
童星眠知道天穹正在研究《她》，却没想到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屏幕上不仅有接入记录，还有一组完整的神经反馈数据。
部分指标她看不太懂，但那些熟悉的游戏界面，以及不断变化的交互画面，都足以说明晏知衡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晏知衡将资料往后翻了一页，“普通交互的参考价值有限，天穹真正感兴趣的，还是SSR世界线。”
“我们准备在下一阶段进入SSR，记录玩家在深度沉浸状态下的神经反馈。既然《她》能够实现这种程度的交互，那么天穹也可以。”
童星眠听得有些好笑。
说来说去，天穹还是想把《她》拆开来研究抄袭。
而且他们似乎对自己的进展相当满意。
童星眠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晏知衡正垂眼翻阅资料，光幕映亮了他半边侧脸，鼻梁在另一侧落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那双黑眼睛生得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眉眼间有种养尊处优的疏淡。
即便此刻只是低头浏览资料，也很难让人忽略他身上那份不经意的倨傲。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并不急着开口，只是将手里的资料翻过一页，身体稍稍向后靠进椅背。
黑色西装的衣料随着动作在胸前绷紧，又在腰腹处松弛下来，露出修长而挺拔的身形。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童星眠收回视线，“所以，你准备邀请我参加？”
“我以为江小姐会感兴趣。”
晏知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组游戏影像。
屏幕里出现了《她》的几个经典场景。
“天穹研究过这些世界线。坦白说，《她》的制作团队在角色塑造上确实很有一套。”
他将影像停在其中一帧。
“但有些东西，并不是单靠设计就能够完成的。”
童星眠没有接话。
“江小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角色究竟参考了谁。”
这句话说得相当笃定。
童星眠只是问：“所以呢？你们已经把我的样子复制得那么像了，还想从我身上拿什么？”
晏知衡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却并未因此改变语气。
“外形、声音、动作习惯，这些数据确实已经足够了。继续采集，对项目也不会有太大帮助。”
他关掉影像。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与《她》制作团队的合作方式。”
童星眠隐约猜到了他的意思。
果然，晏知衡接着道：“如果你曾经参与过《她》的神经交互测试，那么由你来配合天穹，显然比重新寻找一个毫无相关经验的受试者更有价值。”
原来他不仅认定她是《她》的真实原型，还认定她曾经参与过游戏研发。
既然暂时找不到制作团队，便想从她身上寻找突破口。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判断已经相当接近真相。
只不过，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她》根本不是以他所认为的方式制作出来的。
“听起来，你们似乎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设备和基础接入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的是实际测试。”
晏知衡将项目方案展示给她。
“目前，天穹已经完成了神经设备与《她》的接入，并且开发出了一套独立的模拟测试系统。”
他调出其中一组测试数据。
“简单来说，我们可以利用现有的游戏接入通道，在自己的设备上模拟SSR世界线的交互过程。”
“如果你愿意参与，我们可以直接安排测试。整个过程由天穹负责监测和记录。”
说到这里，他才真正将合作条件摆了出来。
报酬相当优厚。
如果童星眠不是《她》的制作人，或许还真会考虑一下。
可问题是，晏知衡恐怕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正在花钱邀请游戏的主人，配合天穹研究如何破解她的核心技术。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
童星眠将视线从报酬条款上移开。
“晏总，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
“《她》不是天穹的游戏。”
晏知衡没有打断她。
“你们连核心技术都没弄明白，就准备直接接入SSR。万一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当然是天穹。”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江小姐，你可以质疑我们的研究方向，但不必怀疑天穹最基本的技术能力。即使游戏内部出现异常，我们也有独立的连接终止机制。”
童星眠注意到，他始终强调的是设备。
至于《她》内部究竟会发生什么，天穹显然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可晏知衡似乎并不认为这是多大的问题。
童星眠没有急着反驳。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笃定地向《她》的制作人保证，他们能够控制《她》。
“你就这么确定，《她》一定会按照你们的预期运行？”
“我从来不认为一项尚未完成的研究，会百分之百符合预期。”
晏知衡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西装袖口随着动作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但如果因为存在未知风险，就连实验都不敢开展，那么天穹也走不到今天。”
童星眠一时没有说话。
这套说辞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风险本来就是技术研发的一部分，晏知衡也没有刻意隐瞒。
可真正进入实验的人不是他。
他当然能够坐在这里，平静地谈论那些可能发生的意外。
“具体的测试方案还会进一步完善，安全条款也可以由你提出修改意见。”
晏知衡将资料送到她面前。
“如果你有顾虑，我们完全可以继续谈。”
童星眠没有接。
她看着那份被推到面前的资料，忽然发现，晏知衡似乎始终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他已经替她准备好了报酬，列出了条件，甚至愿意让她参与修改安全条款。
可从头到尾，他都默认她一定会坐在这里，继续跟天穹谈下去。
童星眠忽然有点好奇。
“那我如果根本不想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