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纸上的字浮出来后，主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一片漆黑。
浓雾从花园深处漫上来，喷泉、灌木和门前的车道一寸寸消失在里面。
雾气贴在落地窗上缓慢蠕动，偶尔鼓起一块，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玻璃往里看。
“怪谈终于来了！这个氛围太对了，就是不知道眠眠会不会害怕。”
“你被吓哭眠宝都没在怕的，太小看我们眠眠了。”
“就是，没看之前的世界线吧？但我还是担心眠宝受伤….”
“要索就索那些男人的命吧，别伤害我的眠宝。”
“哇这个SSr真的是什么元素都有，该说不说有点精彩，让我进去就更精彩了。”
“豪门怪谈吗…感觉不相干但又莫名契合的组合。”
“只有我觉得“选丈夫”这个规则不公平吗？我没进去眠眠怎么选？”
童星眠现在是真觉得这个豪门狗血包太超值了。
世界线竟然还能这么玩？
她进这个世界前只看见了【现代豪门】四个字，没想到豪门狗血演到一半，竟然还能触发怪谈副本。
怪不得顾家这么大一个庄园，装修风格却时不时透着点阴间。
主厅中央那张纸安安静静地摊在茶几上。
它看着像纸，边缘却厚得不正常，泛着半透明的蜡黄。
昏黄灯光一照，纸面上细细密密的纹路便浮了出来，像被拉扯开又重新愈合的皮肤；靠近边缘的位置，甚至还能看见几个细小的毛孔。
顾廷川最先停下脚步。
顾恒和顾澈也靠了过去，陆修远皱着眉站在旁边。
几个人不约而同把童星眠挡在了身后，谁都没有先伸手。
童星眠从他们中间挤出来。
“没听清楚规则吗？”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我才是女主人。”
沈聿站在茶几前，垂眼看着那张纸。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支钢笔，用笔帽碰了碰纸角。
笔帽上立刻结了一层白霜。
沈聿顿了顿，抬手摘下眼镜，擦掉镜片上不知何时凝出的水汽。
“不是普通的纸。”
“这还用你说？”陆修远皱着眉，“正常人谁拿人皮写家规？”
顾廷川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门边。
门锁早被刚才那声巨响震开了一道缝。他抬手拉开门，外头的雾立刻顺着门槛漫进来，湿冷的土腥味扑了满脸。
雾气在门外翻滚了几下，缓缓向两侧散开。
原本通往庄园外的车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潮湿破旧的石子路。路面坑洼，积着浑浊的水，路两旁歪斜的枯树一路延伸进雾里。
石子路的尽头，矗着一座孤零零的塔楼。
塔楼又高又窄，外墙爬满发黑的藤蔓，顶层只有一扇小窗，黑洞洞地开着。
门前钉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
西。
顾廷川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反手把门关上。
顾澈问：“外面是什么？”
顾廷川脸色不太好，“全是雾，只有一座塔楼。”
剩下的几人都依次去拉开大门查看，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小路与塔楼。
轮到童星眠时，几个人都没让开，只把她围在中间。
她站到门前，隔着翻涌的浓雾望向那座塔楼。塔顶那扇小窗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忽然听见了哭声。
像个孩子躲在被子里哭，哭得断断续续。
童星眠的手指停在门把上。
那哭声里反复念叨的只有一句话。
“别走……”
她假装没听见，不动声色地关上门，将哭声隔绝在外。
她可是博览群书，番茄历史书上这些都写的明明白白的。在这种怪谈里，不听不看不回应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再次围聚在茶几周围，这次没人再把它当成恶作剧。
顾恒绕去拉落地窗，玻璃纹丝不动。顾澈从旁边抄起摆件砸过去，沉闷的一声，玻璃没有裂，摆件反而在地毯上摔得粉碎。
陆修远掏出手机，信号格已经空了。他换了两部手机，结果一样。
“没网。”陆修远盯着屏幕，脸色终于沉下来，“定位也没了。”
茶几上那张人皮纸还摊着，边缘微微卷起，刚才被钢笔压过的地方留着一道浅浅的凹痕。
几个人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顾廷川伸手拿起那只被砸碎的摆件，碎瓷片边缘锋利，用力划过纸张，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反倒是那张泛黄的人皮纸微微蜷了一下，纸面上暗红的字也跟着晃动，像还没干透的血。
“爸呀！这纸是活的？？”
“我要切换雄竞频道！这个有点吓人了…”
“前面的太弱了，这种惊悚解谜类怪谈最好看了好吧！这个游戏我真的吹爆！”
“该说不说，我第一次见恋爱游戏里加怪谈的，挺有新意的制作组。”
“好想体验好想体验好想体验！”
童星眠低头看着那张人皮纸，像是在琢磨上面的规则。她脸上没有多少害怕，反倒显得有些兴奋。
顾恒与顾澈都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不会太过越界，又能第一时间保护她。
共同的不安与焦急裹挟着两颗相似的心脏
毕竟他们都知道，一定不会选他们。
主厅里安静得过分。
就在这时，主厅深处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
那台放在角落里的老式座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走了起来。
钟摆在死寂里来回晃动。
几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凝重，如临大敌。互相使了使眼色，示意对方上前查看。
没有一个人动，都围在童星眠身边。
“别逗我笑好吗？”
“你厉害你去，我要保护眠眠。”
“一个个的老精了。”
最后是童星眠先站起身来，像引发多米诺骨牌一样，五个男人跟奥运五环一样同时站了起来。
最后以一个圆包围点的滑稽阵型，围着童星眠一起上前查看。
表盘上的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
没有秒针。
童星眠盯着那串数字，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顾廷岳死后，她曾在他的房间里见过同样的时间。那时候她只当是钟坏了，后来再想起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十一点四十七分。
原来不是巧合。
睡裙口袋里，那团一直安安静静缩着的粉色小章鱼忽然动了动。
一根细小的触手从口袋边缘探出来，轻轻缠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童星眠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钟摆一下下晃着，沉闷的声响压在主厅里，连窗外的雾都像被那声音搅得翻滚起来。
茶几上忽然响起一阵细细的“嗤啦”声。
像有人隔着一层湿软的皮肉，用指甲慢慢划过纸面。
所有人回过头。
那张人皮纸正在茶几上轻轻抽动，原本的血字一点点往两侧让开，新的暗红痕迹从纸纹深处缓缓渗出。
【距离零点：十二小时。】
主厅里的男人们都抬起头看她，他们都在等她开口。
童星眠歪了歪头。
“所以，”她问，“你们是想让我选谁？”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童星眠更疑惑了。
“我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