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星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多少有点尴尬。
她又往店里看了一眼，江寻已经转身进了店。
他跨过满地滚落的零件，弯腰从倒下的货架底下抽出一个黑色机械装置。
外壳裂了。
江寻按了两下，没反应。
童星眠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他又从旁边捡起一块不知道属于什么东西的碎片。
“……”
虽然不知道具体砸坏了多少，但从那一地狼藉来看，她有一种预感。
待会儿听见的数字，可能会让她瞳孔地震。
童星眠乖乖站着没动，目光不着痕迹地往街口一扫。
她主动往前走了两步。
“实在对不起。”
江寻抬起头。
童星眠站在门口，一脸歉意，态度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刚才确实是我没控制好力气。你看看坏了多少，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她咬着下唇，又认真补上一句：
“不管多少钱，我一定赔给你。”
江寻眉梢轻轻一挑。
这么痛快？
他原本还以为，这人至少得跟他扯上几句。
江寻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到她脸上。
很白。
乌黑的头发垂在颊边，眉眼精致柔和，一双眼睛尤其漂亮，清凌凌地望着他。
江寻多看了一眼。
然后才反应过来。
……他盯着一个雄性未化者看什么？
江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行。”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搁，刚准备跟她算算这笔账。
童星眠忽然越过他的肩膀，愣了一下。
“哎？”
江寻被她这一声引得侧过脸。
她却直直盯着他身后，像是发现了什么。
“刚才把盒子扔给我的那个人。”
童星眠抬手一指，“是不是他？”
江寻下意识回过头。
街对面人来人往。
只一眼，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再回头，门口已经空了。
“……”
他往远处一看——
刚才还站在他面前一脸歉意，信誓旦旦保证“一定赔”的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
那双腿倒腾得飞快。
江寻难得愣住。
“喂！”
前面的人跑得更快了。
眼看就要拐过街角，童星眠才百忙之中回了下头，还不忘冲他挥挥手。
“等我赚到钱一定回来赔你——”
声音远远飘回来。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人已经拐过街角。
彻底没影了。
“……”
江寻站在原地。
半晌，他低头看了眼手里裂开的零件，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街口。
忽然被气笑了。
行，他还真看走眼了。
他记住了，这笔账。
*
另一边。
童星眠一口气拐过五个街口，才慢慢放缓脚步。
来到弥赛亚不到半天，她已经成功融入当地。
——随时跑路。
至于倒霉店家的赔偿……
她又不是不赔。
是按需赔，先赔带动后赔，有规划地赔。
童星眠心安理得地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拳，不对劲。
童星眠对自己的力量很清楚。
所以她很确定刚才那一拳，绝不是她原本的力量。
“33！”
0130很快应声：“怎么啦眠眠？”
“我现在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我刚刚一拳把人打飞了。”
0130小声惊呼：“啊，那也太不小心了！”
又很快安慰她：“没事的眠眠，下次注意一点就好啦。”
童星眠：“……”
这对吗？这是重点吗？
“我是说，我为什么能把人打飞？”
“哦，这个呀。”0130终于反应过来，“因为眠眠现在是能量体呀。”
“能量体？”
“嗯。你现在这具身体，是按照你原本的样子临时构筑出来的。看起来、摸起来和真正的生命体差不多，但本质上其实就是一团能量。”
童星眠愣了愣。
她忽然明白了。
正常生命以血肉承载能量，她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
她本身就是能量。
庞大、高密度、高稳定性的能量被束缚成人形，再以极高的精度模拟出血肉、骨骼，甚至呼吸与心跳。
看起来是人。
本质上，却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还能自由活动的高能量集合体。
童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下是真的瞳孔地震了。
“……”
这跟人形兵器有什么区别？
童星眠握了握拳，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公司的任务不是让我收集喜爱值吗？”
“对呀。”
“那我直接打到全世界都不敢说不喜欢我，不是更快？”
“可是，”0130很自然地纠正她，“打到别人服气，产生的是服从和被征服感，又不是喜爱值呀。”
“……”
好有道理。
武力统一世界的捷径就这么被堵死了。
不过童星眠很快又想到了这具身体的正确用途———
搬货。
就她现在这个力气，一趟不得顶别人十趟？
别人搬一箱，她搬十箱。
别人干一天，她一个人顶十个。
刚才那块招工牌写的什么来着？
临时搬运，日结。
要是再碰上按件算钱的——
童星眠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
小巷里的零工到底有限，要找活，还得回主街。
她当即原路折返。
没多久，四周重新热闹起来。
商铺鳞次栉比，来往的人流挤满街道，各色全息广告铺天盖地，义体、机械改装、地下赛事轮番滚动。
童星眠一路扫过去，专找招工信息。
还真让她找到几个。她正盘算着先去哪一家，前方一整面巨幕忽然换了画面。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覆着金属骨骼的重拳迎面砸下，锋利的兽爪紧随而至，擦过机械脊骨，火星混着血珠迸溅。
一头通体银黑的机械兽舒展开身躯，金属脊骨一节接一节亮起。
另一头机械兽压低前肢，利爪嵌入地面，沉重的尾部缓缓扫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四周的喧嚣竟在这一刻短暂低了下去。
下一瞬，两双兽瞳同时亮起。
轰——！
两头机械巨兽悍然相撞！
地面震颤，金属扭曲，大片火星在竞技场上空炸开。
欢呼、嘶吼、沸腾的人潮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疯狂跳动的赔率与选手名字从机械巨兽身侧掠过。
巨大的赛事徽记在光幕中央轰然亮起。
【弥赛亚无限制格斗联赛】
【第73赛季·全面开战】
【以本体入场，以兽相登顶。】
【新人定级赛·报名开启】
童星眠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继续寻找刚才看中的招工信息。
下一秒，最后一行金色数字占据了整面光幕。
【赛季最高奖金：100，000，000星币】
童星眠的视线，又慢慢挪了回来。
“……”
她盯着那串零看了两秒，又数了一遍。
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