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句客气话，程晓雨肯定也会客气的反推回来……他这套理论显然只适合用在他妈那个年纪的女人身上，到了程晓雨这就意外的失效了。
程晓雨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这句话合不合适，转身就去从水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问方晴：“吃不吃苹果，我给你削一个？”
问完也不等回答，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小棍子，然后扭了几下反向装上，发现这是一把简易的随身拆信刀，又拿出纸巾擦了一下，站在垃圾桶边上就开始自顾自削了起来。
方晴看起来跟许星一样不太适应程晓雨的自来熟，试图用眼神表达拒绝，但程晓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的苹果上，但嘴里还一心两用开始跟许星唠嗑：“许星，你现在还画不画画了？”
“画啊。”
许星没她这个本事，他还在犹豫怎么跟妈解释多加一份饭，以及这个“报销”怎么说，被一打断，脑子里思路又乱了，看着手机发呆。愣了好久才打字告诉妈：“饭多送一份，医院遇到个高中同学，她也要吃。”
“我听说你之后给班里每一个女同学都画了一幅画？是不是真的。”
程晓雨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同时熟练的把一段切断的水果皮甩进垃圾桶，这个动作看的许星一颤，感觉就像杀死比尔里女主角甩掉武士刀上的血迹。也不知道哪来这么丰富的想象力的。但一想想一个被自己拒绝过的女体育生，手里拿着一把拆信刀对着自己……这也算正常。
许星硬着头皮承认：“是画过，不过都是她们找我来画。”什么叫说谎的最高境界，半真半假。
“哼。”程晓雨冷笑，“原来还真是我自作多情了，你遇到一个女人就给别人送画是不是？”
“也不是啊，”许星也是有苦说不出，“我那会正在练画，老师说要找肌肉有特点的人物，我就来体育场上写生。”
“那为什么画完还要送给我？”
“我……”一想到这许星就恨不得扇自己巴掌，“我就是当时觉得自己进步很大，有点激动，想要谢谢你，完全没有……没有那个意思。”
程晓雨点点头，语气意外的平淡：“倒是跟我想的一样……事后我自己想了好几个月，还想跟你确认，结果连你人都找不到。”
“高二我就开始集训了……平时上课比较少。”许星弱弱的解释，不是他故意。这也是半真半假，其实他同桌一直都说程晓雨准备死缠烂打，一直在找他呢。
程晓雨摇摇头：“算了，你也不用解释了，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不过你画的挺好，那张画我现在还留着，还等着你成名以后卖掉呢。你现在成名了吗？”
“那没戏了，”许星简直有点惭愧，“我现在是在游戏公司当牛马，天天画稿子，还是用电脑画，画笔都一年多没碰了。”
程晓雨再次甩刀，这次的苹果皮比较完美，长长的一串，程晓雨自己满意的欣赏了一下，给许星看：“我技术怎么样！”
许星赶紧点头，竖起大拇指！
程晓雨还不满足，又去拿给方晴看：“下次你吃苹果我再削，一定一次不断。”
许星看方晴的脸色有点难绷，她好像从头到尾也没答应要吃吧！程晓雨这么喜欢自作多情吗？
但许星看到接下来这样一幕就不担心了。
程晓雨拿着削好的苹果放桌上的一个塑料袋上，然后几刀切成两半，又把其中的一半切成耐心切成八分之一的小块，接着用水果篮里的牙签插上（她竟然还带了牙签！），把其中一块拿起来送到方晴眼前，同时自己把手里那半个狠狠咬了一大口，发出咔擦的脆响：“你听听这声音，好吃！”
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水果推荐，许星说的！
果然方晴本来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牙签。
程晓雨又拿着一块过来递给许星，许星还客气一下：“就半个不够吃吧。”
“你们要吃我随时再削……反正医院这里闲着也是闲着。”说话间，又是一口，两口下去她手里那半个苹果已经消失了一半。
许星放下手里手机去接，吃了一口，别说程晓雨挑的苹果还真甜，他张嘴准备吃第二口，愣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程晓雨盯着许星，看他正慌乱的转身。
许星本能的想把手里的苹果扔掉，但又觉得这样对程晓雨很不好，但又怕程晓雨发现异样，赶紧一口把苹果送进嘴里，这才转过身来，也顾不上嘴里塞着东西，连忙解释：“挺好的。”
说完立刻站起身，转身去了卫生间。
进去之后许星第一时间来到镜子面前，吐出嘴里的苹果，放在自己右手上，生怕自己看的不够清楚，虽然是白天，又打开卫生间的灯。
借着炽白的灯光，许星看见自己手掌上已经生长出几条细细的透明丝线，像吐出的蚕丝，包裹着手上的苹果块，于此同时，他大脑里传来清晰的感觉——苹果的甜味。
但苹果并不在嘴里，在他手上。
但这感觉是实实在在的，手上的那些丝线也是。许星像见了鬼一样把苹果甩进马桶，按下冲水，呆呆的看着水打着旋的把苹果渣冲的一干二净。稍微回过神，来到镜子前，伸出左手，试图用手指去捏住那些细丝。
这感觉很诡异。
左手感觉什么都没捏到，但“右手”却感觉某一个部分被捏到了，准确的来说，是那根细丝的触觉。
许星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他打开水龙头，狠狠冲了一下自己的头，又狠狠的洗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它“尝”到了自来水的氯气味，不仅仅是右手，左手也是。
许星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的自己，脸上满是陌生的彷徨，他第一次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一种巨大的陌生感，恐惧像黑洞一样瞬间吞没了他的全部思维，他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忍不住想：“这还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