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铮冷哼一声，视线迅速落回操场正中央，
操场上，两列队伍排得歪歪扭扭，
带队的年轻教官吹响了嘴里的哨子，
“立正！稍息！所有小朋友，双手贴紧裤缝，抬头挺胸，站五分钟军姿！”
队伍里的小豆丁们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在低头扣衣服扣子，
丫丫站在西区第一排，两只小短腿并得紧紧的，小身板晃晃悠悠，像个小豆芽，
才站了不到两分钟，小姑娘的小肩膀就垮了下来，嘴巴一咧，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又怕教官凶，只敢咬着嘴唇无声地哭，
墙头上的顾远铮看得心疼的不行，
“这教官脑子被驴踢了？三岁半的娃娃，一上来就站军姿？没看见我闺女腿都在抖？”
顾远铮胸口起伏，恨不得直接从两米高的墙头翻进去，把教官拎起来扔出去，
季战庭在旁边看得直乐：
“吃点苦怕什么？女娃娃也不能太娇气，你看我家季佑……”
话还没说完，操场东区突然窜出来一道迷彩小身影，
季佑趁着带队老师弯腰捡哨子的空当，一猫腰，四肢着地像个小泥鳅一样，贴着花坛边一路狂奔，
刺溜一下，小家伙就从东区滑到了西区，直接停在丫丫跟前，
季佑张开两条胖胳膊，像堵小肉墙一样挡在丫丫面前，刚好替她遮住了头顶斜射过来的大太阳，
“丫丫妹妹，你站在我影子里，太阳晒不着你就不疼了！”
“我替你站，你坐着玩会儿，”
季佑抹了一把鼻涕，从小兜里掏出那半截被捂热的玉米棒子，往丫丫手里塞，
“给你吃，甜的！”
丫丫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挡着太阳的肉肉哥哥，也不哭了，
站在后头的团团跨了一步上来，伸手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防备地盯着季佑：
“不要你的玉米，老师说站队不能吃东西，”
墙外头，季战庭笑得合不拢嘴，得瑟地拍了拍墙头的水泥灰：
“瞧见没有！老顾，瞧见没有！
什么叫战友情？什么叫英雄救美？我儿子这叫有勇有谋！”
顾远铮的一张俊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他盯着操场上那个黑猴子，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狗屁英雄救美，这叫公然违抗军令！”
顾远铮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就冲着操场喊了一句：
“那个带操的教官！西区有人违规串队！把那个穿迷彩背心的拖出去罚站半小时！”
这一嗓子底气十足，
操场上的教官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过头，一眼就抓住了正在西区献宝的季佑，
“那个小朋友！谁让你乱跑的？
出列！去国旗下站着！”
教官几步走过来，单手把季佑拎了起来，
季佑手里的玉米棒子啪嗒掉在地上，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放开我！我还要给丫丫妹妹挡太阳呢！放开！”
丫丫站在原地，看着季佑被拎走，又看了看地上的玉米，终于彻底不哭了，
团团从兜里掏出一块绣着小鸭子图案的手绢，垫起脚尖，认认真真把妹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全擦干净，
“妹妹别怕，哥哥在这儿，”
丫丫吸了吸小鼻子，两只小手抓住哥哥的衣角，乖乖点了点头，
墙外头，季战庭气得直瞪眼：
“老顾你公报私仇！你多大岁数了，你跟个孩子使绊子？”
“老子这叫整顿军纪，”
顾远铮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
“你们两个，在这儿挂着挺威风啊？”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两人身后响了起来，
顾远铮身子一僵，踩在铁皮油桶上的脚底板差点打滑，
他慢慢回过头，只见姜晚宁和秦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巷子口，
姜晚宁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男人踩在油桶上的滑稽姿势，
秦兰则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卷成筒的报纸，几步走过来，照着季战庭的大腿就是一顿打，
“季战庭！老娘在车里等了你二十分钟！
你在这儿给我当长臂猿呢？赶紧给我滚下来！”
季战庭动作极快，一下从红砖上跳下来，赶紧拍掉裤腿上的灰，咧嘴赔笑：
“媳妇，我这不是怕季佑那小子第一天来尿裤子嘛……”
顾远铮也从油桶上跨了下来，动作利落，但对上姜晚宁那双含着戏谑的眸子，耳根子腾地红了一片，
他伸手正了正并不凌乱的风纪扣，轻咳了一声，维持一下师长的威严：
“我就是……顺便看看这边的安保措施严不严密，”
姜晚宁走上前，伸手替他拍掉了肩膀上蹭到的红砖粉末，有些无奈，
“看完了？顾师长对幼儿园的防线还满意吗？”
顾远铮捉住她在自己肩头拍打的小手，捏了捏，低声道：
“凑合吧，后墙还得再加一排铁丝网，防翻，”
秦兰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扯着季战庭的耳朵往车上拽：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两个当爹的加起来快八十岁了，幼儿园小孩都没你们能折腾！”
顾远铮握着方向盘，视线不放心的瞄了一眼幼儿园，
姜晚宁揉了揉他头发，
“好了，丫丫掉不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