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一拉开，冷风一股脑地灌进院子，
秦兰穿着大红呢子风衣，半高跟皮鞋踩得又快又响，她侧身挤进门，
手里两个网兜塞得鼓鼓囊囊，麦乳精、大白兔奶糖，还有几块鲜亮的的确良棉布，
“晚宁呢？赶紧出来，我带女婿提亲来了！”
她喊完还嫌不够，回头催了一句：
“季战庭，你倒是走快点，抱个孩子跟押送机密文件似的，”
季战庭跟在后面，怀里的季佑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只露出一张黑乎乎的小脸，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孩子的后脑勺，生怕一阵风把这小祖宗吹着了，
“走快了你又说我颠着他，秦老板，你这张嘴能不能歇会儿？”
“不能，嫌烦你把耳朵堵上，”
季温书正端着刚出锅的白面肉包子从厨房出来，
热气腾腾的白烟往上冒，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味，她乐呵呵地迎上去，
“哎哟，兰子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季温书把青花瓷盘子往石桌上一放，赶紧去接季战庭怀里的孩子，
“战庭，快把佑佑给我抱抱，别冻着我干孙子，”
“姑妈，他压根没睡，”
季战庭低头看了一眼，
“一路睁着眼听他妈骂我，听得可认真了，”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秦兰把网兜往桌上一放，
“我那叫教育，”
季佑到了季温书怀里，果然一点不认生，他咧着没牙的嘴直乐呵，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机灵得不行，
瞄上了祖母绿的耳环，手从包被里拱出来，抓了两次都没抓到，
季温书被逗得直乐，赶紧把耳环摘下来收进衣袋，
“这孩子眼光还挺高，专挑值钱的下手，”
“随我，”
秦兰搓着冻红的手，半点不客气，
“以后肯定会做生意，”
季战庭在后头拆台：
“也可能随我，眼神好，专挑能打中的目标，”
“你可拉倒吧，”
秦兰没再搭理他，转身就往东厢房走，
“晚宁，我先看看我干闺女，”
东厢房烧着地龙，一掀门帘，暖气便裹着奶味扑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刚吃饱奶，并排躺在宽大的实木婴儿床里吐泡泡，
秦兰走过去，扒着围栏往里看，
小丫丫穿着红彤彤的小棉袄，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壳的鸡蛋，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颊边，睡，旁边的团团则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安静地咬着手指头，
秦兰两眼放光，心都快化了，
“哎哟，这丫头长得跟水蜜桃似的，”
秦兰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戳戳丫丫肉嘟嘟的脸蛋，
“快，叫婆婆，”
手还悬在半空，手腕便被截住了，
顾远铮左腿拖着厚石膏，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空奶瓶，他从旁边挪过来，往婴儿床前一站，肩背挡得严严实实，
“手凉，别碰她，”
秦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他，
“我搓热了呀，”
“那也不行，”
秦兰眯起眼：
“顾远铮，大清早的，你非要找不痛快？”
顾远铮把她的手拨开，低头替女儿掖好被角，
“还有，少攀亲戚，什么婆婆、女婿的，我顾远铮的闺女不外嫁，”
季战庭刚进屋，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
他几步跨过来，把怀里的黑小子往前一送，硬往顾远铮眼前凑，
“怎么着？我季家高攀不上你？”
季战庭下巴一抬，满脸桀骜不驯，
“我儿子可是特种兵的种，骨子里带着血性！将来肯定比老子强！配你家丫头绰绰有余，”
顾远铮低头，扫了一眼襁褓里的季佑，
小家伙完美继承了季战庭的基因，黑不溜秋，手脚细长，像个小皮猴子，
顾远铮嗤笑一声，毫不留情，
“黑成这样，大晚上不开灯我都怕踩着他，想拱我家白菜？下辈子吧，”
季战庭低头看了眼儿子，脸色当场就黑了，
秦兰当场炸毛，
她抓起桌上洗好的红富士苹果，朝着顾远铮狠狠砸过去，
“顾远铮你会不会说话！”
顾远铮偏了下肩，抬手接住苹果，他在衣服上擦了两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秦兰双手叉腰，气得红丝带都松了，
“我儿子这是健康的小麦色，随他爹！男人黑点怎么了？黑点抗造，往人堆里一站也有男子汉气概，”
顾远铮嚼完那口苹果，才回她一句：
“抗造就送工地搬砖，别来沾我闺女，”
“季战庭！你哑巴了？”
秦兰气得踢了丈夫一脚，
“看着你儿子被人埋汰！”
“人家都踩你儿子脸上了，你还杵着！”
季战庭把儿子往季温书怀里一塞，挽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姓顾的，你腿折了嘴还这么毒！”
季战庭咬着后槽牙，
“今天老子非教教你什么叫尊老爱幼！”
“你来试试，”
顾远铮把奶瓶往桌上重重一搁，右腿往前一跨，护着婴儿床寸步不让，
“正好看看你这半年光顾着换尿布，拳头废没废，”
“我怕碰坏你，回头晚宁还得找我算账，”
“先碰得着再吹，”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谁也不肯让，一个卷着袖子，一个拖着石膏，架势摆得比演习场上还足，
季温书左手抱着季佑，右手护着孩子的耳朵，左看看，右看看，
“要打出去打，谁碰着孩子，我连你们两个一块收拾，”
“姑妈，你先让开，”
“妈，你回屋，”
两个男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嫌弃地扫了对方一眼，
秦兰还在旁边拱火：
“战庭，别往他伤腿上招呼，省得赢了也不光彩，照他嘴上打，破嘴！”
“秦兰，你差不多得了，”
姜晚宁靠在里间的门框边，看着外头的鸡飞狗跳，忍不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顾远铮这老男人，平时在军区里训人跟阎王似的，到了闺女这儿，小气得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护犊子护得简直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