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没去师部，直接开进了军区最西边的隔离审讯室，
这里原先是个地下掩体，废弃多年，四面都是厚实的水泥墙，冷得像冰窖，最适合审犯人，
砖窑厂抓回来的活口被铐在铁椅上，双手锁在后面，
后脑勺缠着厚纱布，边缘渗出的血早干成了暗褐色，是周小伟开的瓢，
这人是京市姜三养的死士，从昨晚被提回来，不管上什么手段，嘴就跟焊死了一样，半个字都不吐，
顾远铮推门进去，夹着一身寒气，
反手合上门，拉开铁桌另一头的椅子坐下，军靴往前一伸，
“不说？”
顾远铮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咬在嘴里，
活口听到动静，掀起眼皮，扫了顾远铮一眼，
他朝着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头又偏过去了，根本没把眼前的军官放在眼里，
顾远铮也没催，手指在烟盒边缘敲了两下，
“姜三这趟，给你们开了多少安家费？”
活口扯了扯嘴皮，冷笑了一声，
“少拿这些话套老子，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当老子是吓大的？”
顾远铮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两指之间，
“胆子不小，”
他伸手探进大衣内兜，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沿着桌面推了过去，
信封没封口，几张旧照片露出半截，
活口起初没当回事，余光扫过去，他脸上的冷笑瞬间没了，
照片里是京市一处旧院子，一个系红围巾的女人牵着男孩进门，孩子背着书包，另一只手还攥着糖葫芦，走两步就回头跟女人说话，
那是他在京市的妻儿老小，
活口盯着照片，铁椅底下的脚开始乱蹬，
顾远铮把那根烟搁到桌上，
“按照你们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
“这点规矩我懂，”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过去，
“可姜三要是翻了船，你觉得姜守正会留着你们这些替他擦屁股的人？”
活口活口死死盯着照片，双眼充血，呼吸一下子变得极其粗重，
“你他妈想干什么！”
顾远铮往前倾了倾身子，极具压迫感地逼视过去，
“我不干什么，照片也只是让你认认人，”
活口喘得越来越急，额角的汗顺着脸往下淌，他跟着姜三干活，自然清楚京市姜家那位董事长是什么手段，
姜三平时蹦得再欢，在姜守正眼里也就是条能咬人的狗，
真出了大事，狗得死，替狗做事的人也别想落个好，
顾远铮把烟重新咬回嘴里，
“姜三给多少，我给十倍，”
他往前靠了些，手肘压在铁桌上，
“我买的不是你的命，我要姜三的命，”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口的风声，
活口低头盯着那几张照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沙哑开口：
“你到底是谁？”
顾远铮靠回椅背上，姿态狂傲散漫，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管按我说的做，”
他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压在打火机下面推过去，
“出去以后，替我给姜三带句话，”
太阳升起来时，姜晚宁在家里已经快待发霉了，
顾远铮不让她出门，连院子里的雪都不准她扫，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怀个孕倒把自己怀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她在客厅来回转了好几圈，季温书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旁边还放着小碗核桃仁，
“妈。”
姜晚宁停在玄关边，指了指衣架上的羽绒服，
“我今天真得去一趟夜大，”
季温书把果盘放到茶几上，连连摆手，
“那不行，远铮早上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你头三个月身子重，外面路滑，哪儿都不准去，”
“我就是去交份休学申请表，”
姜晚宁走过去，无奈地晃了晃季温书的胳膊，
“学校马上截止登记了，傅恒那边还等着交接下一季的婚纱图纸，我不去一趟，明年的学籍和生意都得废，”
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再加上双胎的负担，夜大的课是肯定上不了了，婚庆公司的生意也得逐渐转到幕后，
季温书看她态度坚决，想着她在家也确实闷得慌，
医生也说了，孕妇得保持心情舒畅，到底松了口，
“行，那就去交个表，”
季温书扯了张湿毛巾擦手，
“你先上去穿衣服，多穿两件，我去安排车，”
十分钟后，姜晚宁裹着大红色的厚羽绒服，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围巾，走到院门口，
一抬头，人直接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