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
沈言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打断了空气中微妙的气氛。
眯眯眼男人指了指中央那根青铜巨柱，微笑道：“那个尿裤子的小子，既然不用死，那就去把地上的血，涂在青铜柱上。”
赵孟华愣住了。
“被救了，总得干点活。”
沈言慢条斯理地踩着皮鞋往前走了一步：“刚才广播说了，生门要足够的血才能开。我们可没空陪你在这儿演琼瑶剧。”
赵孟华看着那一地的断臂残肢、十三具还在咕噜冒血泡的尸体，头皮一阵发麻。
“呕——！”
赵孟华捂着肚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我……我不敢去……太恶心了……路明非！路明非你帮帮我！求求你……”
苏怜眼神一冷，匕首骤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声，擦着赵孟华的头皮钉进他身后的水泥地里，齐根没入！
语气森寒：“干活，或者死。”
赵孟华吓得嗷的一声惨叫。
陈雯雯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低头撕扯着布条，帮瘫坐在地上的万博倩包扎腿上的枪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看我。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念叨。
能保你们两条狗命，已经是小爷念在三年同窗情分上最大的慈悲了。
见路明非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陈雯雯眼底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
赵孟华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陈雯雯的胳膊：“雯雯……你陪我……你陪我一起去！我一个人不敢！你陪我！！”
手腕被捏得生疼，陈雯雯却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只是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阴暗的废弃地铁站台里。
两个曾经在仕兰中学最耀眼的优等生，此刻像两条野狗，跪在血泊。
赵孟华闭着眼睛，把双手伸进粘稠温热的血浆里，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疯狂干呕。
陈雯雯用脱下来的羊毛开衫在地上死命地吸着血水，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巨大的青铜柱前，将那些猩红抹在青铜柱的龙文纹路上。
呕吐声、哭泣声、血浆拍打铜柱的黏腻声，在空旷死寂的尼伯龙根里回荡。
高幂靠在车厢铁皮上，任由路明非帮他固定断裂的肋骨。
这位执行部的资深专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大一新生？”
高幂低声问。
“啊，大一新生。”路明非打了个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的新生……都这么强悍了吗？”
一旁的万博倩看了一眼那对狼狈不堪的情侣，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过去搭把手。”
“拉倒吧。”
路明非笑了笑：“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当大侠是要折寿的。”
站在一旁的许芊芊看着路明非满是血污的侧脸，轻轻咬了咬下唇。
看似满不在乎地插科打诨，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分明写满了疲惫。
他一定……独自承受了很多吧。
嗡——！
一声沉重的嗡鸣从地底响起。
青铜巨柱上的猩红鲜血仿佛被饥渴的海绵瞬间抽干。
古老龙文亮起一道道幽蓝光芒。
“亮了！它亮了！！”
赵孟华猛地抬起头狂喜。
“开要开了！可以走了！老子能活下去了！！”
然而。
下一刻。
滋啦——
那道幽蓝色的光暗淡下来，恢复原状。
赵孟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扑了上去，双拳疯狂砸在青铜上柱。
“为什么？！为什么？！”
赵孟华歇斯底里地嘶吼：“开门啊！老子把血全涂上去了！你们这帮怪物还要多少？！这么多血还不够你们喝的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陈雯雯瘫软在地上。
眼神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绝望与悔恨。
她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
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卷进这场荒诞的噩梦里？
她本该捧着博尔赫斯的诗集，享受着安稳宁静的午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裹满尸体的恶臭，在冰冷的地狱里等待死亡。
路明非的心脏也猛地往下沉了沉。
不会吧……
难道千辛万苦砍翻了蝙蝠、干碎了刺客，最后居然真要被活活困死在这口铁棺材里？
甚至还要跟赵孟华这个倒霉蛋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也太憋屈了！
“咳咳……”
高幂剧烈咳嗽了两声：
“别白费力气了。看样子……这群地下黑市的亡命徒里，连一个血统达到A级的都没有。”
沈言闻言，狭长的眸子缓缓眯起。
“什么意思？”
“这是尼伯龙根的血祭结界。”
一旁的万博倩替高幂解释道：“只有纯度极高的A级混血种之血，其中的龙血意志才能产生足够的炼金共鸣，彻底撕开这扇生门的禁制。那群暴徒……虽然人多势众，但不过是一群用禁药强行催化出来的残次品，血统太驳杂了，根本不够格当钥匙。”
苏怜抱着胳膊斜靠在柱子旁，嗤笑了一声：
“啧，一扇破门还挺挑食。”
站台安静下来，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嗡——
众人身后的虚空突然泛起一阵波纹。
紧接着，一道略带兴奋的嗓音，撕破了站台里的死寂：
“王，找到了，他们发出的定位坐标就在这里，前面就是尼伯龙根的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