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颐和园，湖畔的垂柳叶子落了大半。
冷风贴着水面刮过来，激起一圈圈冰凉的涟漪。
石阶上，诺诺抱着膝盖坐着，浑身湿得透透的，长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脖颈上。
湖水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起一小滩水洼。
她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拽来一朵干瘪的月季花，正一片一片往下撕扯花瓣，嘴里念念有词。
“死夏天。”
啪，揪下一片。
“臭夏天。”
又揪下一片。
“神经病夏天。”
花瓣被扯得稀烂，碎渣掉进水洼里，浮浮沉沉。
“才多久啊，先是在日本勾搭一个，转头又带回来一个水灵灵的纯情小师妹。”
诺诺狠狠咬了咬牙，把光秃秃的花梗甩进湖里。
“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
“呸呸呸！老娘刚才放什么狗屁呢？”
“我才不喜欢他！那个脑回路不正常的装逼犯，爱带几个妹子带几个，跟老娘有一毛钱关系吗？”
“去死吧！”
旁边递过来一块毛巾。
零站在她身后擦拭着诺诺发梢的水珠。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夏天。”
诺诺身子一僵，嘴硬道：“胡说八道！我刚才分明是在思考人生哲学，顺便鄙视一下道德败坏的社会底层人士。”
零手上的动作没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骗骗姐妹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我骗谁了我？”
诺诺扭过头，耳根泛红，“我那是被气着了！你看看那混蛋，去一趟日本拐个绘梨衣，回趟芝加哥又捡个夏弥！
合着全天下的野生妹子都被他承包了？那是后宫男主角的配置，就他？也配？”
零歪了歪脑袋，停顿了两秒。
“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诺诺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噎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三无少女：
“你不是喜欢夏天吗？你跑来问我？”
零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
诺诺眯起眼睛，“他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吹牛逼，把你划拉进他那劳什子的“王妃排班表”里，你怎么没一枪崩了他？”
零伸手捋了捋额前翘起来的呆毛。
“我觉得他很有趣呀！”
诺诺痛苦地扶住额头。
“有趣？那明明是个重度中二病加间歇性疯癫症患者！”
“神经病你也喜欢？”
零反问。
诺诺的条件反射般炸毛：“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
零静静地看着她：“你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说。”
“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诽谤！”
诺诺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她转过身，烦躁地把被水浸透的衬衫下摆拧出一大股水。
真见鬼了。
自己到底是在生哪门子气？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夏天是个满嘴跑火车、做起事来全凭喜恶的离谱家伙。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总能在莫名其妙的节点，精准踩中她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他抢过来的表白权。
他特地在拍卖行给她买的项链。
他那副不可一世却又总把烂摊子一个人扛过去的背影……
靠，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脑子真要烧坏了。
“诺诺，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沉稳的男低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诺诺猛地转过头。
鹅卵石小径的尽头，站着一个修长而优雅的身影。
恺撒·加图索。
诺诺眨了眨眼睛，脸上的慌乱一瞬间敛去，换上了习惯性的防备与散漫。
“这你也能找到？”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恺撒找不到的人。”
恺撒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
“我让Mint俱乐部发起了一个微博话题活动。任何人在北京街头拍到红色法拉利并上传定位，就可以去王府井专柜无条件领取一份价值两万元的定制礼品。”
恺撒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裳上，眉头微微拧起。
“二十分钟前，有人拍到你的车停在颐和园北宫门停车场。我刚赶过来就看到你从湖里爬上岸。”
诺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花费几百万当悬赏，就为了在北京城里找一辆红色法拉利。
这很恺撒，比夏天还要败家。
一旁的零冷不丁抬起头，插了一句：“那大地与山之王，你也找到了吗？”
空气瞬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风吹过湖面，发出呜呜的咽气声。
恺撒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快了。”
恺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执行部在北京地底下忙活了整整三天，动用了几颗军用卫星和地脉共振仪，连龙王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反倒是夏天那帮人，骑着康斯坦丁耀武扬威，狂得人尽皆知。
诺诺看着恺撒吃瘪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但转念一想，刚才那些丢人现眼的对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那……你刚才，都听到了？”
“我的听觉一向很好。你知道的。”
恺撒看着诺诺有些发白的脸色，眼神缓和下来：
“但如果你不希望我听到，那我也可以选择遗忘。加图索家族的男人，从不强求女士的心事。”
诺诺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麻烦把你的小嘴巴闭起来，谢谢。”
恺撒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诺诺被冻得微微发抖的肩膀，眼神里透出一抹心疼。
“以后别这么瞎玩了。”
“嗯。”
诺诺把毛巾裹紧了一点。
“要瞎玩……可以带上我。”
恺撒看着湖面，低声说。
诺诺愣了愣，随即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场。
秋风把地上的枯叶卷得漫天乱飞。
零默默后退了半步，手掌缩进宽大的衣袖里，像是一个纯粹的人形布景板。
恺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心。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甚至比平时面对死侍群时还要炽烈。
“诺诺。”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瞬间，整个颐和园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诺诺懵逼在原地。
“喂喂喂！”
“你这是什么神级转折？！前一秒还在聊跳水游泳，下一秒直接跳到民政局领证？！你脑子也被水泡了吗？！”
恺撒没有退缩。
他面色肃穆，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丝绒盒子。
啪嗒。
盒盖弹开。
那是一枚切割得极其完美的心形鸽血红红宝石戒指，四周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细钻，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如血般刺目的华光。
那是加图索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重宝，象征着女主人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件事，我们早就应该商量了。”
恺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校董会那边已经在拟定婚约草案。弗罗斯特虽暂时被剥夺了权力，但元老院支持我的决定。诺诺，只要你点头，没有任何人能干涉你的自由。”
后方的零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
咔嚓。
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手机，镜头精准对焦。
诺诺满头黑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恺撒上前迈了一步，深情地伸出右手，想要去牵诺诺那只湿漉漉的左手。
“诺诺，把手给我。”
指尖相触。
凯撒刚刚碰到女孩冰凉的指尖。
嗖！
诺诺像触电一般，整条手臂猛地一缩，整个人甚至向后跳开了半米远。
动作激烈得近乎应激。
恺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所有的深情与从容，都在这闪躲中，寸寸龟裂。
作为加图索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学生会万众瞩目的皇帝，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遭遇过这样毫不掩饰的抗拒。
他能看的出来，这不是矜持。
是来自身体本能的排斥。
空气死一般寂静。
零默默放低了手机角度，但录像红点依然在倔强地闪烁着。
“我明白了。”
恺撒收回手，缓缓握成拳头。
诺诺看着他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恺撒没有等她说话。
缓缓转过身。
“诺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那个男人有多强。”
恺撒仰起头，看着压抑的天空。
“但在加图索家族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他缓缓迈开脚步，向着小径尽头走去。
“这次行动，我会向你证明。”
“我加图索·恺撒，绝对不比夏天差！”
背影消失在迷雾中。
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喃喃声随着脚步飘远。
“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诺诺烦躁地抓乱了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完蛋了……”
“这下真成狗血偶像剧了。”
旁边，零默默熄灭了手机屏幕，平静地补了一刀：
“视频很清晰，角度很好。发给夏天的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诺诺猛地转过头，咬牙切齿：“零！你敢点发送，老娘今晚就跟你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