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
昂热招了招手，示意夏天跟上。
两人走进隔壁的校长办公室。
昂热走办公桌后，伸手在桌角按了按。
咔哒。
整张桌子缓缓下沉。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低沉的升降齿轮声。
夏天挑了挑眉，跟着昂热踩上升降梯。
随着平台下降，四周的砖石墙壁迅速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水族穹顶！
头顶是泛着幽蓝光晕的玻璃，巨大的虎鲨与蝠鲼在头顶缓缓游曳，珊瑚丛在水流中轻轻晃动。
再往下看，下方居然是一片葱郁的地下温室森林。
而在森林的正中央，赫然坐落着一座保存完好的古代金字塔！
夏天靠在升降梯扶手上，心头暗骂：这败家老头，难怪天天哭穷找校董会要拨款，合着全把钱花在地底下修私人水族馆和奇观了！
升降梯稳稳停在最底层。
昂热带着夏天穿过湿润的青石小径，停在金字塔前方。
金字塔通体由暗灰色的巨石垒成，一条陡峭的石阶直通塔顶。
“一百三十三级台阶。”
昂热背着手，仰望台阶顶端。
“每一级，都雕刻着玛雅文明历史中的关键节点。玛雅人早就预言了终末之日的降临。”
昂热转过头，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
“在他们的预言里，诸神黄昏之日，世界将毁于五种灾祸——洪水、狂风、巨蛇、烈火，以及大地裂变。前四者，恰好与龙族的四大君主完全对应。”
“而巨蛇，在神话里便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化身。”
昂热眼神微动，目光如刀刃般落在夏天脸上。
“昨夜芝加哥的地壳裂缝，以及今天过山车上的金属异动，全在印证耶梦加得的活跃。”
说到这里，昂热停顿了两秒。
“但是，夏天。”
昂热转过身，直视夏天的瞳孔。
“在过山车顶端，凭空构筑出千刃风桥、御风而行的手段，并不属于言灵周期表上的任何一种。”
老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
“你昨天露的那一手……是哪位君主的能力？”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
然而。
夏天却掏了掏耳朵。
他走到第一级石阶前，抬脚踩了上去，随后回过头，满脸都是对凡人智商的嫌弃。
“君主？”
夏天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昂热，你活了一百三十岁，眼界怎么窄得跟针眼一样？”
昂热动作微僵：“什么？”
“听好了，老登——”
夏天单手插兜，俯瞰着地宫阴影里的传奇屠龙者。
“尼德霍格在树根底下啃木头的时候，那棵世界树，不过是本座当年随手插在院子里的避雷针！”
“黑王分封四大君主？他也配叫神？当年若非本王在昆仑闭关打了个盹，让这只黑色的大蜥蜴偷溜出去捡了点权柄碎片，这世界上哪轮得到长虫称帝？！”
“世人皆惧诸神黄昏，畏这天地倾覆。”
“可在本座眼里——”
“凡龙族窃据的九万里山河与至高王座，皆是臣子偷盗的贡品。黑王见我，需折翼膝行，四王见我，需俯首膜拜！”
“我不是任何君主。”
“因为这天地的尽头，唯我独尊！”
昂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概念级祖宗人神话降维，直接将黑王开除神籍降级为家养蜥蜴！】
【昂热脑干剧烈过载，百年生死观被一拳干碎！豪气值+888！】
夏天背对着他，站在石阶上，心里乐开了花。
十万点买的青龙底子，装起逼来就是顺手！
他看了眼时间，都已经晚上了。
“行了老登，别在这研究石块了。赶紧把楚子航的手术排期定下来，本王得回诺顿馆了，爱妃们还候着翻牌子呢。”
......
夏天走后，昂热接了一个电话，在办公室坐了良久，随后来到校医院。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直冲鼻腔。
楚子航睁开眼睛。
高架桥上的暴雨、还有那辆永远冲不出去的黑色迈巴赫，在视线对焦的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床边坐着一个西装老人。
昂热手里握着一柄小巧的折刀，刀刃在雪白的梨肉表面滑动，果皮连成一条极薄的长线，顺滑地垂落在垃圾桶里。
“醒了？”
昂热手腕微转，果皮整齐切断，一块梨肉被刀尖挑着，递到楚子航面前。
楚子航撑着床板坐起来，胸口肋骨传来一阵钝痛。
他看着面前的梨肉，没有接。
“吃吧，水分很足。”
昂热收回折刀，换了根竹签插着梨递过去，“以前看民国时期的小说，上海滩的大亨杜月笙，最喜欢亲自削梨给手下吃。在旧青帮的规矩里，大哥亲手递过来的梨，叫作天大的殊荣，偏偏这东西还不花什么成本。”
楚子航接过竹签，咬了一小口，汁水很甜，但他眉头没松开。
“校长，您大晚上坐在这里，总不至于也是为了笼络人心。”
昂热哑然失笑，抽出一张手帕擦拭折刀上的果汁。
“后来我发现，削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个叫杜月笙的男人，削梨不仅仅为了施恩，那其实是他自己修行心境的一种手段。削梨不能急，刀快了皮会断，手抖了肉会碎，它能磨掉人心里的燥气。”
楚子航咀嚼的动作停顿下来。
他低头看着剩下半块的梨肉，思索了片刻。
“心境……”
楚子航抬起头：“校长，您指的不是削梨，是暴血吧。”
昂热挑了挑眉。
“路明非总在背后吐槽你是顶级迪化大师，看什么都觉得别人藏着八百个心眼。”
“不过有一点他说错了。你的推测，极少出过偏差。”
病房内的气氛降了下来。
昂热正视着楚子航的眼睛：
“你掌握这项秘术多久了？”
“两年。”
楚子航回答得干脆利落。
“两年。”
昂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年时间，也就是说你刚成为狮心会会长没多久，就找到了这份秘术，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昂热倾身向前：“那你明白我为什么把暴血的所有档案彻底封存么？”
“因为危险。”
楚子航咽下嘴里的梨肉，“暴血能强行提升血统纯度，压榨出更高的言灵阶位，但副作用是侵蚀神经，让人变得嗜血、残暴，直至彻底失去理智。”
“你只答对了一半。”
昂热摇头，声音放得低沉平缓：
“任何混血种的身体内部，都盘踞着两种截然相反的基因——人族的，与龙族的。它们在你的骨髓和血管里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而暴血的本质，是人为地打破这种平衡，把龙血的纯度往上硬拉。”
昂热伸出一根手指，按在病床的床沿上：
“临界血统是百分之五十。在这个数字以下，你还是个人，拥有人类的爱恨、克制与道德。但只要龙血彻底压过了人血，哪怕仅仅越过了那道红线零点一个百分点……”
“死侍化。”
楚子航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高架桥上那些在黑暗中发出婴儿般啼哭的诡异人形，再度在脑海里掠过。
那些东西不是什么神话里的妖魔，他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
“看来你见过。”
昂热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靠回椅背，“在中庭之蛇上......从战士的角度来说，你的决断无可挑剔，很有勇气。”
楚子航沉默。
他很想说，其实哪怕自己不拔刀，夏天也会出手。
那个家伙随手扔出来的千片魔刃和虚空御风，比他的暴血要蛮横百倍。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
昂热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
昂热走向病房门口，脚步在门前停住，回头交代：
“待会儿会有人提取你的血样。”
楚子航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询问后果，只是平静地点头：“我知道了。”
“把剩下的梨吃完，别浪费。”
门无声地合上。
楚子航看着窗外卡塞尔学院漆黑的后山。
该来的总会来。
长老会一直想找借口清算执行部的先锋，而暴血，就是最好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