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东京高架桥上平稳滑行。
车厢后面铺着毛毯，绘梨衣两只怪兽爪子抱在胸前，眼睛眨巴眨巴，肚子冷不丁发出一串咕噜噜的响声。
“北条兄。”
夏天敲了敲扶手，“东京这地界，哪里的吃食配得上本座信徒的规格？”
绘梨衣抬起头一脸期待。
北条治咧嘴笑道：“夏天阁下，大半夜的上档次料亭早关门了。要说热闹又好吃，还得是上野阿美横町。”
“章鱼烧、铁板牛舌、关东煮，管够，烟火气最足。”
绘梨衣听到章鱼烧三个字，耳朵动了动，怪兽爪子在夏天膝盖上戳了戳。
“准了。”
夏天大手一挥，“起驾，阿美横町。”
行驶了一阵。
副驾驶上的楚子航转过头，他盯着绘梨衣看了几秒：“上杉家主为何一直随身带着记事本？从刚才开始，一句话都没说过。”
绘梨衣眨了眨眼，低头刷刷写下一行，举到楚子航面前。
【哥哥说，我开口就很危险。】
楚子航眉头微动，北条治也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两个人满头雾水。
危险？
难不成这位蛇岐八家最尊贵的家主，声带装了定时炸弹？
夏天嗤笑一声，单手撑着下巴，“不用猜了，她体内流淌着极高纯度的白王之血，言灵是序列号111的“审判”。
那是龙王级别的权柄，言出法随，生机断绝。一旦开口，就会化为龙语的杀戮指令，把周遭的一切切成碎肉。”
绘梨衣握着小本子，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
她飞快翻过一页，重新写道：
【不愧是神明大人，什么都知道！！】
楚子航搭在村雨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序列号111，审判。
在卡塞尔学院的秘档里，那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天灾级言灵。
他心头掀起风暴。
这根本不是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而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人形核武。
北条治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孩苍白纯净的面容，心里又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同情。
一辈子不能开口，一辈子不能出门，比坐牢都惨。
绘梨衣看着本子，原本明亮的眸子暗淡下去。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脑袋缩进哥斯拉外套宽大的领口中。
过了几秒，她又小心翼翼探出头，在纸上慢慢写了几个字，悄悄推到夏天眼前。
【小怪兽好想和艾斯卡诺大人说话。】
那种渴望与委屈，直白得让人心颤。
夏天看着纸条，眉梢微扬。
“言灵，在本王面前算个屁，就是白王在我面前，也不过是只摇尾乞怜的狗。”
夏天坐直身子，伸手拍了拍女孩毛茸茸的怪兽脑壳。
“你是不是忘了本座的名号？天上地下，就没有神明办不到的事。”
绘梨衣歪了歪脑袋。
夏天的意识沉入了脑海。
“统子，到你发挥的时候了！给本座找个能把她言灵按死在喉咙里的道具，必须无痛无副作用！”
【叮！根据宿主需求检索诸天道具库……检索需消耗50点豪气值，是否继续？】
“扣！少废话！”
【叮！扣除50点豪气值，检索完毕！推荐道具：来自《齐木楠雄的灾难》世界观——超能力抑制器（粉色天线发卡型）。】
【功能说明：佩戴后可强行封印宿主体内超常能量暴走，锁定声音中的言灵波动，使其转化为无害的普通声波。售价：2000豪气值。】
很贵。
但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买！”
这是他获得系统以来，花钱最痛快的一次。
夏天掌心微微一沉。
再抬起手时，指已经多了一对粉红色的棒棒糖造型小发卡，材质看着像是塑料，顶端圆滚滚的，透着一股滑稽的廉价感。
车内另外三个人齐齐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楚子航愣住了。
“这是……塑料发卡？”
夏天没有回应，直接凑到绘梨衣跟前。
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抑制器咔嗒一声别在了她的发间。
红色的长发配上粉色的小圆球，看着倒像二次元动漫里的COS装扮。
“行了。”
夏天拍了拍手，“小怪兽，开口叫声欧尼酱听听。”
绘梨衣捂住嘴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摸出本子，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不行！会死人的！车子会坏，大家都会死掉！】
夏天双手抱胸，“本座说没事就没事。你信你的好哥哥源稚生，还是信我？”
绘梨衣咬了咬下唇。
她松开捂着嘴巴的手，声带因为常年未使用而干涩僵硬，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接着，一道极轻软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
“艾斯……卡诺……大人？”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绘梨衣愣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摸了摸头顶上的两个粉色发卡，眼眶里的水光再也兜不住了。
“我……我能说话了？”
她声音放大了一点，依旧没有任何毁灭性的破坏力爆发。
“好耶！！艾斯卡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女孩发出一声欢呼，猛地扑上前，一头撞进夏天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夏天的脖子，力道大得夏天直咳嗽。
“咳咳……撒手，成何体统，本座的龙袍要被你拽变形了。”
而在前排。
北条治早已把车停下，整个人已经缩到了车座子下面。
楚子航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裤管上，死死抓着车门，看样子是下一秒钟就准备撒丫子跑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走调。
“夏师弟……虽然你的炼金道具很神奇，但下次进行这种毁灭性测试之前，能不能稍微通知一声？”
北条治连滚带爬地坐回驾驶座，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差点哭出来。
“夏天君...果然牛逼......连这种人形核弹都能弹指压制。“
夏天满脸痛心疾首指着二人。
“杀死给，北条兄，本座对你们太失望了。你们对至高力量的信任，居然还不如这个吃货小怪兽。”
楚子航默默转过身，开始面壁思过。
......
半小时后，货车停在了巷口外。
上野阿美横町的霓虹灯牌在夜雾中闪烁。
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着居酒屋的喧嚣，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到了。”
北条治踩下手刹。
楚子航推门就要下车警戒。
北条治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楚子航的风衣后摆，往后拽。
楚子航回头露出一丝困惑。
“怎么了？”
北条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压低嗓门。
“楚专员，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二十多岁的人了，连电灯泡三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吗？”
楚子航愣了一下，顺着北条治的视线向后望去。
绘梨衣已经脱掉了笨重的怪兽外套，红发在夜风里肆意飘动。
她像只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百灵鸟，嘴里不停的叽叽喳喳。
围着夏天蹦蹦跳跳地转着圈，脚步轻快。
北条治靠在车门旁，掏出一根烟点燃。
“真好啊......不管是上杉家主还是什么杀人兵器，归根结底也就是个没吃过路边摊的小丫头。”
楚子航嘴角也微微松动，露出了一丝姨母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