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像是一种解脱。
众人在震惊下恢复。
诺诺深吸一口气。
踩着马丁靴，面无表情地开始收卷，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收一堆废纸。
当她走到路明非面前时，看着那张画着小人儿的纸，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你管这叫画？”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诺诺拿起试卷，走到讲台，把它和夏天的白卷一起拍在桌上。
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眼镜，先拿起了路明非的卷子。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画面很简单，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坐在孤零零的王座上，背景是纯粹的黑暗。
男孩的脸画得很模糊，但那股子悲伤和诡异却透纸而出。
“这是什么？”曼施坦因问。
“一个梦。”路明非小声回答。
角落里，一直如雕塑般的施耐德教授忽然动了。他走到讲台前，拿起那张画，用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盯了许久。
“灵视?！”施耐德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但不是由龙文引发的，是独立的……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古德里安教授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普通混血种只能被动接收龙文信息，而明非！他拥有自己的频道！这是超越S级的资质证明！”
曼施坦因的眉头却扭成了一个川字。
就在这时，诺诺把另一张纸推到了几位教授面前。
“还有这个，我们另一位S级的杰作。”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语。
三位教授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A4纸上。
然后，整个讲台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纸上，用极其简练又传神的笔触，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黄色块状生物。
两颗硕大的眼珠，两根滑稽的门牙，脸上挂着一个没心没肺的、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想给他一拳的灿烂笑容。
海绵宝宝。
曼施坦因的眼镜顺着鼻梁滑到了鼻尖。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大脑直接宕机。
就连施耐德教授，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面罩下的肌肉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刚刚才见识了尸山血海、龙尸匍匐的恐怖幻象，结果源头就是这个？
这画上的玩意儿……
比黑王尼德霍格还难懂。
……
诺顿馆，餐厅。
路明非心事重重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夏天则慢条斯理地往薯条上挤番茄酱，挤成了一个笑脸的形状。
“夏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暴露了？”
路明非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在考场睡着，画的还是乱七八糟的梦，我这S级肯定要被收回去了吧？”
“然后我就得灰溜溜地回国，买站票，在火车上被人挤成相片……”
夏天头也不抬：“放心，你的位置，我保了。”
路明非还想说点什么，芬格尔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他的宝贝笔记本电脑。
“大哥！二哥！出大事了！你们火了！火到冒烟了！”
芬格尔把电脑“啪”地一声拍在餐桌上，唾沫横飞地指着屏幕。
“大哥你看！学院论坛头条！《东方的古龙？神秘S级新生夏天，其力量的本质是君王的自我！》”
帖子里，有人把夏天在考场里释放“霸王色霸气”的场面，用极其夸张的文笔描述了一遍，称那不是言灵，而是一种来自东方的、古老的、名为“王霸之气”的君主领域，凡人触之即跪。
下面跟帖已经盖了上千楼。
“卧槽！怪不得恺撒和楚子航都跪了！原来夏神是真正的帝王！”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夏神座下第一走狗！”
“夏神还缺暖床的吗？性别别卡太死！”
路明非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抽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二哥你别急，还有你的。”芬格尔手指一划，屏幕切换到另一个帖子。
标题更加刺眼。
《是S级还是L级（LUCky）？深度剖析路明非的真实血统与狗屎运的必然联系》
帖子从自由一日的闭眼枪法到早上的考试睡觉过程，洋洋洒洒的写了上万字分析。
结论：路明非的血统纯度可能无限接近于普通人，他的S级评定，要么是搞错了。
要么就是他拥有一种特殊的言灵。
言灵·狗屎运。
帖子下面，全是清一色的嘲讽。
“笑死，L级新生路明非。”
“别尬黑，人家在3E考场睡大觉，这叫松弛感，你们懂个屁。”
“听说他画了个小人儿交卷，艺术细胞还挺发达。”
路明非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他双手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完了……完了……这下全校都知道我是个水货了！我没脸出门了！我的青春……全都结束了……”
看着路明非一副马上就要原地去世的样子，夏天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薯条。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路明非。”
路明非的哭声戛然而止。
“凡人的议论，也能撼动你的道心？”
夏天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夏天，在这里。”
“所以，你，路明非，就在这里。”
“懂了么，我的搭档？”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路明非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夏天那张平静的脸，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夏哥——！”
路明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去，死死抱住夏天的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呜呜呜……”
芬格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默默地对着路明非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二哥，这抱大腿的姿势，比我还专业。
……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
昂热、曼施坦因、古德里安、施耐德，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气氛严肃。
桌子上，摆着两份报告，和那张画着海绵宝宝的A4纸。
“我反对！”曼施坦因教授拍着桌子，“路明非的各项数据都显示他是个普通人！3E考试全程昏睡，这绝对不是S级该有的表现！我要求重新评估他的等级！”
“我才反对！”
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地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灵视看到了连我们都无法理解的画面，这恰恰证明了他的独一无二！他的血统已经霸道到可以无视常规的龙文共鸣！这是龙王级别的资质！”
昂热校长饶有兴致地听着两人争吵，目光却落在施耐德身上。
“施耐德，你的意见呢？”
施耐德沙哑地开口：“有风险，但值得观察。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昂热笑了笑，拿起路明非的档案，在S级的评定上画了一个圈。
“那就让他继续当这个S级吧。我倒是很想看看，古德里安嘴里的“龙王”，最后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曼施坦因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坐下。
“好了，下一个议题。”昂热的目光，终于移到了那张画着海绵宝宝的纸上。
“夏天。”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古德里安不说话了，因为他的理论体系里没有海绵宝宝。
曼施坦因也不说话了，因为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批判。
昂热拿起那张画，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看了看报告里关于“尸山血海”的描述，脸上露出了极其困惑的表情。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长久的沉默后，施耐德教授突然向前倾身，那只独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张海绵宝宝，一字一句地说道：
“校长，我不管他是什么来头。”
“这个人，我们执行部，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