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小李子麻溜地应了一声，端起羊肉汤正要走，忽然耸了耸鼻子，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还有什么事？”叶昭不由眉毛微蹙，想着是不是什么地方没做好。
谁料小李子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凑过来半步：
“公子……能不能赏小的一碗？这味儿实在太勾人了，没喝到的话，小的怕今晚连觉都睡不着，呜呜……”
说完，干脆假哭了几声，要多假有多假的那种，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锅里的奶白色的浓汤。
叶昭没忍住拿起旁边的勺子，作势就要敲他的脑袋，嘴里嚷道：“好你个小李子，真是讨打！”
小李子见势拔腿就跑，嘴里“哎呦喂”地叫着，活像是被打疼了似的。
人却利索得很，一溜烟就窜到了门边。
可奇就奇在，他手里那碗羊肉汤端得四平八稳，连半滴汤汁都没晃出来。
叶昭瞧着他那副活宝模样，冷哼一声，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扭头对一旁的厨娘吩咐：
“剩下的羊肉羹，给小李子留一碗，余下的都送到我院里去。对了，再蒸几个馍馍送过来。”
羊肉泡馍就非常的不错。
这才是生活嘛！
吩咐完了之后，叶昭抬脚就准备走，谁知厨娘竟然战战兢兢地开口：“公子……这熬羊羹的法子，咱们厨房能学着做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两只手在衣服上搓来搓去，指节都搓得有些发白。
这时候，独门菜谱都是傍身的本事，算得上不传之秘，他们这些下人可不敢擅作主张。
——若是没有经过公子允许，他们敢学着做，轻则打一顿板子撵出去，重则怕是要见官问罪。
叶昭只丢下一句：“当然，你们以后就照这个做！”
“是是是！”厨娘连连应是，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这可是手艺，学会了能传下去的手艺。
等到叶昭走了，厨房里的其他人才凑了过来，围着厨娘问东问西。
“方才熬的是羊羹？怎么能香成这样？我在院外扫地都闻着了！”
“可不是嘛，活了大半辈子，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味儿！”
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灶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厨娘笑着开口：“这是公子做的羊肉羹！”
“什么，公子做的羊肉羹，那能吃吗？”
“说不定闻着香，吃起来一般呢？”
听到是公子做的羊肉羹，顿时引起了一片质疑声。
实在是他们很难想象侯府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厨娘当即撸起袖子，瞪了众人一眼：“都香成这样了，能不好吃？动动你们的猪脑子！
数落完众人，她立刻招呼人上手，按着方才的步骤再熬一锅。
往后要天天给公子做，总得先练熟了才行。
只是练习的时候不敢放黑胡椒，那玩意儿金贵得很，哪能随便糟蹋。
等第一锅练习的羊汤熬好，众人围着各尝了一口，顿时什么话都没有了。
灶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吸溜汤水的声音。
实在是这羊肉汤太好喝了，不放黑胡椒也好喝。
汤白如乳，肉烂如泥，入口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里面的羊肉更是一绝，鲜嫩多汁，更重要的是没有一点膻味。
草原的羊膻味本就少，被这么一处理，普通人压根喝不出半点腥膻味，只觉得这肉的滋味好极了。
厨娘喝得忍不住笑弯了眼，想着到时候用普通羊肉也试试。
还有牛肉也可以试试，至于猪肉……
厨娘眉眼间闪过一抹厌恶，这时候有身份的可不会吃猪肉。
那东西又腥又臭，只有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才捏着鼻子买回去，多放葱姜蒜，煮得软烂的，也压不下那股子腥臊气。
“……”
“小少爷，这可是公子亲手做的！”小李子哆哆嗦嗦地将汤递了过去。
之前怎么跑都没有撒出来的汤，此时手抖得差点撒出来。
他的手臂伸得直直的，身子却尽量往后仰，脚尖朝着门外，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喝了这个，可就不许吃人了哦！
“爹爹亲手做的！”小家伙低声喃喃，粉色的眸子似乎都一寸寸亮了起来，白色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立刻伸出纤细苍白的小手，想去接那碗汤。
小李子连忙避开小家伙的手，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才恭敬地退下。
退的时候还端着小碎步维持规矩，刚一出了叶烬的视线，转身拔腿就跑，跟身后有鬼追似的。
我嘞个亲娘嘞，这也太吓人了！
把人吓到的叶烬此时正盯着那碗羊肉汤。
他整个人也就比桌子高一些，围着羊肉汤，左瞅瞅，右看看。
白色的脑袋转来转去，粉色的眼睛眯着，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像是要把这碗汤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睛里。
围着羊肉汤，他都转了桌子一圈了。
好香，好香的羊肉汤……
虽然叶烬知道，所谓的爹爹亲手做的水分肯定很大。
比如最后洒了一把香菜之类的，也算是亲手做的。
但是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爹爹肯定很喜欢自己(⁄⁄・⁄⁄・⁄⁄)
又像小狗狗似的转了好几圈，他才爬上了凳子。
凳子对他来说有些高，他按着凳面，蹬着两条小短腿，才勉强爬了上去。
坐稳之后，小家伙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羊肉羹。
温润绵厚，鲜味顺着喉咙落进腹内，暖意自胸口慢慢散开，只余淡淡的甘香，无半分腻味，再加上黑胡椒独特的味道……
“好好喝！”小家伙小手虚掩着嘴，粉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小脚脚更是忍不住微微翘起，在凳子下面一荡一荡的。
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羊肉汤——上一世他也是喝过好东西的，他敢肯定皇宫的羊肉汤都没有这么好喝。
叶烬叼着勺子歪头想，这么好喝的羊汤，要是在京城开家铺子，肯定能赚遍那些达官贵人的银子。
到时候既能攒下家底，说不定还能借着铺子人来人往的便利打探消息，把那些仇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