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烬正要开口，就听“砰”地一声门开了，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望去。
那儿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衬衫领口歪歪扭扭解开两颗扣子，额前碎发凌乱地垂着，身上酒气熏人——正是叶昭。
叶烬被酒气冲得忍不住皱起了鼻子，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竟有些愣神。
那头的老太太显然也听见了声音，嗓音骤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连珠炮似的追问：“谁啊？谁进来了？”
奶奶急切的声音拉回了叶烬的思绪，他刚要张口回话，一只带着凉意的大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径直将平板抽了过去。
叶昭指尖夹着平板凑到耳边，沙哑的嗓音更加低沉，只简单吐出一个字：“妈。”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沉默。
隔着听筒，隐约能听见老太太压抑的呼吸声，没过两秒，啜泣声隐隐传来，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雨丝，却一下砸在了人心上。
过了好半晌，老太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吧。”叶昭答得漫不经心，视线扫过病房里的几个人，“挂了。”
“等等——”老太太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叶昭指尖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他随手一抛，平板在空中划出了个弧度。
许星星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忙抱在怀里鼓着腮帮子，嘀嘀咕咕：“一点都不尊老爱幼，大坏蛋，我打打打……”声音并不大。
叶昭却耳朵一动，转过身来，眉毛一挑，俯身凑近了些。
他个子高，这么微微弯腰，阴影几乎将小小的许星星整个罩住。
许星星：O(╥﹏╥)O
“那又怎样？”叶昭屈起手指，轻轻在许星星脑门上弹了一下，“好听就是好头。”
许星星捂着脑门往后缩了缩，脸一点一点的涨红，很快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慢慢瞪圆了眼睛，攥着小拳头就往前冲：“我跟你拼了！”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看就要一头撞在叶昭身上，叶烬连忙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肚子：“冷静点！不要鸡蛋碰石头！”
许星星奋力挣扎，吱哇乱叫，嗓子都破了音：“我不——呱——”
“噗嗤。”叶昭没忍住笑出了声，“哪来的小青蛙，叫得还挺响。”
许星星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来，嘴巴一撇就要掉金豆子。
叶烬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别哭别哭，咱们小人不计大人过，跟他置气犯不上！”
许星星使劲扒拉开他的手，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鼻尖红红的：“你们俩就是一伙的！我被诈骗了！”
“怎么可能！”叶烬急得差点跳起来，脸都泛起了一层薄红，“我跟他才不是一伙的！”
他和渣爹势不两立！！！
叶昭在旁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在说“谁稀罕跟小屁孩一伙”。
那声嗤笑落在耳里，听的叶烬忍不住有点烦躁，下意识抿了抿唇。
“你们似不似（是不是）以为我傻！”许星星气得说话都大舌头，伸手抓着叶烬的肩膀一顿乱晃，“我是小朋友，不是大傻子！”
叶烬被他晃得脑袋发晕，忙求饶道：“停停停，有话好好说，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许星星立刻停了动作，狐疑地眨了眨眼睛：“真哒？什么条件都可以？”
“假的。”叶烬翻了个白眼，见小孩瞬间又鼓起腮帮子要炸毛，连忙改口，“真的真的，你说。”
许星星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小大人似的站好，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明天不许走，等我出院，我们再一起走！”
他才不要一个人待在医院QAQ
“哦？”叶昭靠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开口，“那要不要一起上学啊？”
谁知许星星眼睛顿时更亮了：“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叶烬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他准备跳级，不可能跟小伙伴一起念书。
许星星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他捂着胸口，“咚”地一下倒在床上，四肢摊开，一副遭受了致命打击的样子，活像条被晒蔫的鱼。
许母无奈地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儿子软乎乎的头发。
却被许星星一把抓住手腕，轻轻晃了晃：“妈妈，帮帮~”
“不可以哦。”许母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却格外坚定，“不能勉强朋友做他不喜欢的事，知道吗？”
“可是……”许星星还想争辩，一块削好的苹果塞进了他嘴里，甜丝丝的果肉堵住了后面的话，他只能鼓着腮帮子，使劲嚼嚼嚼。
许母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叶昭。
哪怕男人此刻满身酒气，模样实在算不得体面，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得体，没有半分轻视：
“小孩子的玩笑话，叶先生别往心里去。你们要是打算出院，现在就可以走，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司机送你们一程。”
“好，麻烦了。”叶昭也是不客气，直接应下。
许母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窗边打电话安排司机。
许星星一听人要走，顿时觉得嘴里的苹果都不香了。
他直接把手里切好的苹果一扔，跳下床，气冲冲地往叶烬那边跑。
刚迈出没两步，就被许母拦住。
“许星星。”许母的声音沉了些，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不许浪费食物！”
被妈妈这么一训，许星星瞬间就蔫了，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活像颗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他只能抬着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叶烬，指望小伙伴能良心发现，留下来陪他。
叶烬指尖攥着爸爸的衣角，脚步却像是粘在了地上，半天迈不出去。
“舍不得？”叶昭垂眸瞥他，语气懒懒散散，“要不把你留在这，我先回去？”
床上的许星星眼睛瞬间一亮，疯狂点头。
上一秒，你儿子，下一秒，我儿子，咳咳……我的小伙伴。
叶烬却猛地回神，用力摇了摇头，脑袋都快晃成残影了，忙快步跟上爸爸的脚步，溜的比兔子还快。
“哗啦啦——”是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