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姁生平第一次感到心虚……
仲春二月,长安城的杏花开得正盛,刘姁站在张子温的殿门前,深呼吸了几次也不知怎么抬腿,直到屋内传来他的声音,
“宝珠,进来吧。”
刘姁推门而入,便见张子温正站在书案旁,一身蓝白长裾,浓密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眸色,手中的笔将落未落……
“师兄,”刘姁走到他身旁,抱住张子温的腰身,眼珠子滴溜一转,小声道:
“我是被勾引的……师兄别生气……”
张子温闭了闭眼,他还是低估了某人的脸皮,还未开口,臂膀却已经环住了刘姁的肩,贴了贴她的脸,人在怀中,他心头那股气就如云朵般化开了……
“你将人带回来,打算怎么安置?”
刘姁一听音儿就知他不计较了,蹭了蹭张子温的颈窝,她轻声笑道,
“师兄安排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张子温轻轻叹气,“出去一年,有没有受伤?”
刘姁扒着人坐下,躺在张子温怀中,她对着窗棂举起手,外头的日光穿过指缝落在她的眉心,她轻眨左眼,笑呵呵地道,
“那倒是没有,但我最近在琢磨一件事,”她转头看向张子温,“师兄帮我参谋参谋。”
“嗯,你说。”
“嘿嘿嘿嘿……”刘姁笑得实在猥琐……
她勾起张子温的一缕头发,“滇南送了个孩子过来,以后养在我膝下,便算是我的养子,等她大了,把她派回滇南,叫她替我镇守西南……”她看向张子温,点了点他的鼻头,
“我在想,要不就让整个大汉,那些大点的部落呀……家族呀……把他们的继承人都送来长安,我亲自教导,以后就都是大汉的忠臣良将啊!”
张子温微微眯眼,沉思片刻,“那得有多少孩子啊?”
“顶天不过一千,”刘姁吹了吹额前的碎发,“我要做山长!”
“可以一试,”张子温点了点头,“还可以让疆儿和阿喜交到更多的朋友,细细想来确实不错。”
刘姁歪了歪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倏地起身,朝外面喊道,
“来个人,召中书令几人前往宣室殿,朕要议事!”
说罢,刘姁转身啃了张子温一口,笑声含糊,“师兄等我哦,我晚上过来。”
说罢,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宝珠啊……”张子温推开窗,见人已走远,扣在窗边的指节缓缓发白,“陛下……”,喉口滚动,他长叹一声,犹记昔年,阿翁曾言,
“皇帝是不可能守着一个人过日子的,我前日起卦,她的姻缘乱的我都不敢看……我更希望你好好做宝珠的师兄。”
他那时是怎么说的呢……
“没事,殿下心里有我就好。”
张子温看向自己的手,没事,她依旧……爱我……
——
宣室殿
窦漪房、萧无忌、严几道、张英几人列坐,刘姁哈哈大笑而来,
“朕想到一个绝好的主意!”
三两下将刚才之言说完,见众人并无异议,刘姁叉起腰,道:
“你们说,我让匈奴也送个孩子过来怎么样?”
众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还是窦漪房率先开了口,
“陛下,匈奴那边约摸是不会同意的,便是同意也不会真的送他们可能继位的王子来,最多是寻一奴隶或者寻个小部落的王子送来。”
“管他送什么来,”刘姁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到长安的就是匈奴的下一任可汗。”
窦漪房沉思片刻,拱手道:“陛下所言有理。”
“要不我再把韩寄叫回来,让他出使匈奴吧?!”刘姁的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
好嘛,这下众人都懂了,齐刷刷地看向兴致盎然的刘姁,原来单纯是为了搞事啊……
“咳……”虽然从小打到大,但恨并不比爱浅薄,萧无忌轻咳一声,微微一笑,
“陛下知人善任,臣以为,韩寄在匈奴多年,是该回去看看故友了。”
窦漪房几人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萧无忌,公报私仇现在都这么不遮掩了吗?!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陛下,不好吧……”别人可以不开口,但严几道不能闭嘴,作为吕采薇的最佳搭档,她自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那对可怜的夫妻……
“韩寄在匈奴的风评……不佳……”她抓耳挠腮,“稽粥和邶支等人……可能还有些许旧账要与他算……他若去,只怕一去不归呀……”
刘姁咂了咂嘴,“倒也是……”她长叹一声,“可惜世间少了一场好戏哦。”
萧无忌连连点头。
窦漪房摸了摸鼻头,拱手道:“陛下,不如还是让窦玄去吧?”
刘姁摸了摸下巴,“行……这样吧,”她抬了抬手,“让窦玄去匈奴王庭,嗯……让齐王兄去令居城会会乌师屠,带个乌师屠的儿孙回来。”
说罢,刘姁挠了挠脸,“嗯……漪房,”她看向窦漪房,
“你明日先去齐王府一趟,好生安抚齐王兄,刘襄倒是罪不至死,就看齐王兄愿不愿意为儿孙积福了。”
窦漪房轻声笑道,“陛下不必担忧,便是齐王殿下糊涂,却还有驷王妃在呢。”
“也对,”刘姁看着御案坐下,看向萧无忌,“无忌,你手头有没有大小方圆正好的事?”
萧无忌闻言一顿,“陛下要做什么?”
刘姁嘿嘿笑道,“给我家里那些嫂子弟妹们找点事做,这次江陵的事倒是提醒了我,人嘛,闲着闲着就容易做些鸡鸣狗盗的破事……你理理手头的事,分些出去给各府王妃。”
“张英,”刘姁又看向安安静静的张英,“把闲在长安的那些大王和宗室子弟通通编入礼部,俸禄意思意思就成,让他们给我编写秦史。”
张英起身应是。
刘姁跳下御案来回走了几步,又道,“几道,从各地选拔世族子弟,编入郎卫,日后宿卫宫城。”
“臣领命!”
“明日再把公输叫来,”刘姁吩咐道,“漪房,下召,命项九功领荆南牧,总揽南楚一带大小事务,坐镇东南。刘邯迁为长沙郡守,白绥为长沙郡丞……”
“还有,召灌何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