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承认自己的身份，汤姆·里德尔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甚至在老板看向他时勾起一抹礼貌的笑。
安娜站在他身边，清晰地感受到他心里那点小小的愉悦。
她寄完圣诞礼物，走出破釜酒吧，汤姆·里德尔跟上她，走在她左后方，让自己的影子和她的重合。
安娜没有打车，只是默默地走在伦敦的街巷上。
绒毛般的雪花在清冷的空气中飘飞，落到脸颊上，带来丝丝凉意，却并不寒冷。
街上一片欢腾的圣诞气息，每个麻瓜橱窗都装饰着圣诞饰品。
走过查令十字街的街角，汤姆·里德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消气？”
安娜看着玻璃橱窗里映出的两人的身影，不理他。
汤姆·里德尔攥紧手指，指节被捏的发白。
街道上车水马龙，过了许久，他的声音穿透这片喧闹，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
“安娜，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令我恐惧的东西，可到了十六岁以后，只剩下两个，死亡——和失去你。”汤姆·里德尔喃喃道，是安娜从没听过的语调。
她听着他的话语，目光从橱窗里收回，落在不远处的邮筒上。
“你接受不了我们完全融为一体的事实。”汤姆一提起融为一体这件事，就有着压抑不住的满足：“我本来不打算现在告诉你。你该先恢复记忆，修复灵魂，彻底找回你自己，再知道这件事。那时候，你会知道，那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汤姆·里德尔快走了两步，与她并肩，他配合着她的步伐，抬手拂去她肩上的雪花。
安娜轻哼一声，把他的手从肩头拂开。
汤姆的手落在空中，轻轻顿住，雪花在他指尖融化成水滴，缓缓落下。
他这两天的惶恐终于散去。
她开始发小脾气了，她不会离开他。
汤姆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该相信自己，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一个聪明人，你做的每一件事，从来都是你自己愿意做的。”
“你在女贞路五号醒来，失去所有记忆，灵魂破碎的时候，都从未被任何人、任何事裹挟，更何况十八岁的你。所以你大可不必因为这道纹身介怀，它不代表你失去了选择权，它只代表，你早已做出了选择，安娜。”
安娜当然知道，而且她想了两天，已经接受这件事。
这个纹身对她来说并不全是坏处，有了这个纹身，汤姆·里德尔就必须帮她恢复力量、修复灵魂，因为她越强大，对他来说越有利。
但他们冷战，并不全是因为这个纹身让她无法接受。
安娜睫毛轻颤，终于倾吐自己内心的不满：“你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充满了恶意，你想要伤害我……因为你回忆起了找不到我的痛苦，你希望我和你一样感受这样的痛苦——所以你故意告诉我纹身的事，想让我知道，我没有选择离开的权力。”
“我不喜欢你肆无忌惮的恶意，汤姆·里德尔。你太了解我，知道说什么话能让我难受，我也确实难受了。”安娜轻声道：“可是你觉得开心了吗？”
汤姆·里德尔脚步微顿。
他这四十年里，一直用最大的恶意对待所有人，看着那些人苍白又痛苦的表情，他是快意的。
可安娜……
他伤害了她，这就像伤害了自己一样让他难受。
不。
甚至比伤害自己更难受。
一辆汽车从他们身旁驶过，溅起马路上泥泞的雪水。
汤姆·里德尔立刻下意识将她往里推了推，雪水被魔法挡住。
安娜望着雪水上的车轮印，语气变得温和：“如果我当时跟你说我只是出去一趟，那么在我眼里，应该确实只是普通的外出。这件事出了差错，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很抱歉，我会尽力弥补。但这不是你恶语伤人的理由。”
汤姆·里德尔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他哑声道：“我只是……太难过。”
安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她体会过父母的爱，知道怎么爱他。
安娜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十二岁的时候，她在他的眼里看到野心、算计，十五岁的时候，她在他的眼里看到恐惧、勇敢，现在，她在他的眼里看到喜怒哀乐。
可这双复杂的眼睛只注视着她，纯粹地注视着她。
他不会离开她，也无法离开她。
她舍弃了一部分自由，换来了一个不会离开的爱人。
这个爱人有很好的地方，会给她做饭，用尽一切办法帮她修复灵魂，会给她任性的空间，会为她付出生命。
这个爱人也有不好的地方，他会忍不住想要占有她，控制她，报复她。
“我知道，这四十年，我无法想象你是怎么度过的，事情发展成这样，我有一半的责任。”安娜望着他黑色的眼睛，坚定道：“可是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我们要幸福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汤姆·里德尔，这需要我们学会放下过去的恨意，全心全意爱对方。”
汤姆·里德尔也垂眸望着她，她的眼里充满光辉，将他照亮，驱散了他心里的恐惧与愤怒。
他不想用“爱”这个字形容他们的关系，那个词太软弱。
汤姆·里德尔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她，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他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可以道歉，安娜。”
安娜心里一颤，汤姆竟然在道歉…
他的声音依然传来：“我没有照顾你的朋友和你朋友的孩子，我没有救阿布拉克萨斯，因为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看见这样的情景，会难受，会体会到我的难过。”
他弯着腰，把头埋进她颈窝：“可是，你难过了，我却并不觉得快意。”
安娜轻轻拥住他，雪花洒在他们头上、肩上，将他们染成白色。
滴——
一声喇叭声在旁边响起，安娜回眸望去，一辆的士停在路边，车窗摇了下来，之前那个胖胖的司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大笑着喊道：“嘿，你们该回家了——喝一点热红酒度过美好的圣诞夜！”
说完，他也不管他们，快乐地开车离开了。
汤姆·里德尔默默直起身，安娜将手伸进他手里，十指相扣，相携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