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江城接管指挥部发布了第一批恢复命令。
清理安全区，统计幸存者，修复通讯塔，转运伤员，寻找失联人员。
每项任务都写了负责人和时间，临时营地里的人按编号领取物资，再按区域分组行动。
破锋小队没有休息太久。
赵刚领了西侧街区的搜救任务，陈斌带三个人去登记失联名单。
李雨晴拿到一批箭矢，跟着巡逻组检查外围，陆野被送往军方医疗中心。
顾怀远去了临时药房。
他把剩下的九转净世丹交给医疗组，又补炼了一批九转净世丹。
江城灾后还有大量伤员，污染检查不能只盯着重伤者，进过沦陷区的人都要登记，连普通民众也得排队接受神识筛查。
顾怀远从药房出来时，营地东侧已经搭起了新的临时通讯塔。
军方术士在塔底刻入阵纹，负责供能的武者轮班输送真气。
附近的普通工人搬运金属支架，学生则负责把物资箱送到编号区域。
恢复工作没有让仙道修士闲着。
【万法道尊】公布后，营地里已经有人完成转职。
年轻人闭眼消化了片刻，抬手打出一道土黄色法力，地面上堆着的碎砖被法力托起，分成几堆，按尺寸落入不同区域。
“土行搬运术。”年轻人解释，“基础术法，炼气境就能学。”
旁边的人围了过来。
“还有什么？”
“御物术，固土术，清尘术，复合术法也能学，我先试试。”
年轻人翻开信息库，选了土木合流的基础组合。
法力沿经脉走了一遍，十几块碎砖同时悬起，落到指定位置。
那些半塌的砖墙被拆开，残余材料分门别类堆放，清理速度比人工快了很多。
一个负责登记的老兵问：“会修墙吗？”
“修墙算建筑术，我还没学。”
“会抹平地面吗？”
“这个会。”
“那去三号区。”
年轻人愣了下，“我刚转职。”
“你刚转职，三号区已经等你半个小时了。”
旁边的筑基修士听见，转身就走。
老兵抬手指住：“你也有空闲职业位？”
“有。”
“赶紧给我转职【万法道尊】”
“然后带上这两箱阵石，去三号区。”
又有三个人凑过来。
“我会火行术。”
“锅炉区缺人。”
“我会水行术。”
“医疗组缺净水。”
“我会风行术。”
“把帐篷吹干，别去添乱。”
最后那名修士站在原地，抬手指着自己：“我刚学会御风诀。”
“正好，跟他一起去。”
五名刚完成转职的筑基修士被分到不同区域，起初几人还在互相询问术法威能，谈到复合术法时，声音都高了几分。
有人说自己掌握了三种基础术法，有人说金丹以后就能尝试神通，登记处附近聚了不少学生和孩子。
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问：“叔叔，你能变成老虎吗？”
那名修士说：“七十二变是神通，我目前还没学会。”
男孩又问：“你现在会什么？”
修士抬手把一块断墙推开。
“会搬砖。”
孩子们笑出了声。
修士的脸有些挂不住，抬手又施展了一道法术，十几块砖飞上半空，整齐落在车斗里。
“我还会省力。”
这次笑声更大。
他站在众人面前，原本还想讲几句转职心得，军方传令员已经走了过来。
“万法道尊修士，三号、四号、七号区域缺人，能施术的跟我走。”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们才刚学会。”
“够用了。”
“能不能先休息十分钟？”
“恢复法术呢？”
“还没学。”
“那就少说话，路上学！”
路边围观的人愣了两秒。
有个小孩扯了扯旁边大人的衣角：“叔叔，那几个大哥哥是不是被抓走了？”
大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也在笑，一个男生拍着旁边女生的肩：“看到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还是别学了。”
女生白了他一眼：“你学不会你直说。”
笑声在人群里扩散开来，气氛松弛了不少。
一名修士转身时还想保持修士姿态，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差点撞上物资车。
陈斌在远处看见，抬手按住额头。
“这批人以后真要进战场？”
赵刚扛着一根钢梁从另一侧走来，“先把墙抹平。”
“队长，万法道尊刚出现，职业尊严就被安排去搬砖了。”
“职业尊严不能挡异兽。”
“那术法能不能挡？”
“学会再问。”
顾怀远站在登记处外，听着这些对话，视线落在远处被清理出来的通道上。
【万法道尊】的基础术法没有高低贵贱。
火行术可以净化污染，也能给医疗区烧水。
土行术可以攻敌，也能拆墙，御物术能操纵飞剑，也能搬运砖石。
职业的价值不只在战斗场面，灾后重建更能把它的效率发挥出来。
这会加快仙道普及。
修行者有了用处，官方会愿意投入资源。
普通人看见修士能参与生活，转职的顾虑也会少很多。
转职人数上升，仙道之主的增幅继续增长，自创点入账速度也会上来。
而职业创造后，并不是结束了。
信息库里的术法要经过修士使用，才能完成验证。
修行者自己组合出来的新术法，也能补足他没有考虑到的方向。
把职业交给所有人，职业才会真正长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怀远低头查看消息。
发信人是江城一中的幸存教师。
“顾怀远同学，江城一中临时聚集点设于D区东南体育馆，请于今日下午两点前到场，有要事通知。”——教务处某老师。
他看完这个消息后，转身向赵刚走去。
赵刚正在安排搜救队换班。
“我去一趟D区。”
“去干什么？”
“老师叫我。”
赵刚停了手里的动作，“需要我陪你？”
“不用，营地更缺人。”
赵刚看了顾怀远几秒，点头。
“带通讯器，学校那边人多，别单独跑远。”
“我会。”
陈斌在旁边咳了一声，“队长，你让一个金丹境别单独跑远？”
“他是学生。”
“学生能把六境异兽引走四公里。”
“所以才让他带通讯器。”
顾怀远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抬手御空，向江城一中聚集点赶去。
——
下午一点四十，顾怀远到了D区东南角的体育馆。
体育馆是江城市体校的室内馆，钢架结构，顶棚有几处被砸穿了，用军方的帆布临时盖上了。
场地中央的篮球场被清空，木地板上摆了几百把折叠椅，不够坐，后排站着不少人。
人很多，不止一中的学生。
几所高中的校服混在一起，一中的深蓝色、二中的灰白色、实验中学的藏青色，还有几个穿便服的，校服在逃难的时候丢了。
几所高中分区登记，学生按照班级站队，老师负责清点人数，每个人都要重新录入身份信息，补办学生证。
顾怀远进入体育馆时，门口的登记老师抬头看了一眼。
“高三二班，顾怀远？”
“是。”
“进去吧！”
体育馆里坐了一千多名学生。
顾怀远没有见到全部熟面孔，高三二班原本四十七人，登记册上只剩二十六个名字。
几个空着的位置没有人解释，老师也没有把名字划掉。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周围的气氛不太好。
前排几个女生红着眼睛，低着头在抹。
她们旁边坐着一中的两个男生，顾怀远认识，同年级的，一个叫张城，平时在走廊里碰到会打招呼的那种关系。
张城的眼眶也是红的，嘴唇抿着，一直没有说话。
零零散散的谈话声在场地里回荡。
“……听说李老师……”
“嗯，李建国老师，带我们突围的时候……”
声音低下去了。
另一边，几个二中的学生凑在一起，嗓门大一些。
“高考你们知道吧？”一个矮个子男生扒着前排椅背，回头对后面说，“全错过了！六月七号那天，咱们还在地下室里躲异兽呢。”
“全江城都没考。”旁边的人说。
“那怎么办？等明年？”
“不知道，今天不是叫我们来听通知嘛。”
矮个子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趴：“我模拟卷最后三套卷子做得可好了，张老师还夸我这回稳上一本，结果——”
他没说下去。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他闭嘴了。
安静了一阵。
又有人开口：“你说高考这事……上面能出政策不？总不能让我们全等一年吧。”
“应该会，江城这么大的灾，全国都知道了。”
“可其他城市的学生都考完了，咱们就算补考，题目总不能一样吧？”
学生们说话的声音不高。
“我复习了一年，最后连考场都没进去。”
“你还算好，我妈和我哥都没了。”
这句话落下，附近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别说了。”
“节哀吧，没人怪你。”
另一边，一名男生把手里的学生证翻来翻去，塑料卡片被压出几道折痕。
也是在讨论相关的话题。
“明年还要重新来一年？”
旁边的女生说：“全江城高三都错过了，不会只让我们重来，上面会安排的。”
“安排什么？给我们发卷子？”
“至少会有政策。”
“政策能把老师发回来吗？”
话题断了下去，没有人给出答案。
顾怀远坐在后排，没参与讨论。
上辈子已经上过大学了，清北经管学院，全额奖学金，大三就开始创业。
高考成绩698，省内第三，那些题目的答案他现在还记得住几道。
但这辈子的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