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沙瑞金亲自跑去见孙正初，还是考察组撤离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急了。
……
农家乐包间。
沙瑞金开口，“孙组长，这几天在汉东到处走访，辛苦了。考察工作临近尾声，您对下面干部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沙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高育良这个人，比我预想的难对付得多。”
孙正初把这几天碰壁的情况挑重的说了一遍，沙瑞金越听脸越沉。
孙正初灌了口茶，“吕州那条线，我准备了一整晚的材料，上会就被一份十几年前的中枢文件当场打回来了。
干部考核这条线，我拉了全部名单逐个约谈，几十号人坐到我面前，一个比一个硬气，全拿着绩效数据堵我的嘴。
沙书记，我干考察工作这么多年，头回碰上整条线全被人提前焊死了的。
这个高育良，他不光自己滴水不漏，连底下人的口径都统一到了这个地步。”
“沙书记，我手里没有能写进报告里直接否决他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中组部的考察报告历来客观公正。既然没有原则性问题，那孙组长回去以后，这份报告的基调怎么定？”
“按实际情况写。高育良同志政绩突出，群众基础扎实，这些成绩考察组会如实向部里反映。”
沙瑞金没有出声，后面肯定还有话。
“不过考察工作就是要防微杜渐。成绩要讲，隐患也不能避讳。”孙正初语速慢了下来，“我会在综合评价栏里保留一句……班子建设有待进一步优化，部分干部同质化倾向明显。”
沙瑞金端起茶杯，脸上挂起了笑意，“实事求是，这个定性很中肯。”
这句话的分量，两个人都掂得出来。
……
次日上午，省委大院。
考察组在一号会议室开了个简短的工作通报会，随后正式撤离汉东。
考斯特中巴车停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孙正初与沙瑞金握手告别。
“沙书记，汉东的发展成绩有目共睹，考察组会如实向上级反映。”
沙瑞金客气回应：“欢迎孙组长下次再来汉东指导工作。”
三楼，高育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支车队缓缓驶出省委大院的大门。
祁同伟站在一旁，“老师，我们不去送一送？”
“没必要，送与不送都不会改变人家的态度。”
祁同伟想了想，点头。
“考察组是沙书记跟上面要来的牌，现在牌打废了，他短期内翻不出新花样。”
高育良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是窗口期。刘省长一退，位子就空了。我们管不了京城那边怎么写报告，能管的是把汉东的成绩单再往厚了做。盘子做得足够大，上面就不会为了一句捕风捉影的定性来换将。”
他停了一下。
“还有，昨晚沙瑞金私下见了孙正初的事，你知道就行，不要往外传。”
祁同伟一愣。
“老师，您不打算用这张牌？”
“用什么？省委书记关心考察工作，人家堂堂正正的理由。但这件事我记着了，沙瑞金急到亲自跑出来递话，说明考察组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一个人着急的时候，就容易犯错。”
高育良端起茶杯。
“我们等着看他下一步犯什么错就行。”
祁同伟站在那里消化这番话。
他跟了高育良这么多年，见过老师动怒，见过老师收拾人，唯独这种明明手握把柄却一个字不提的做派，是头一回。
手里攥着省委书记私会考察组长的底牌，搁谁身上都忍不住要抖出去。
高育良偏偏收了。
这份东西，祁同伟自问学不来。
祁同伟把一份文件夹递过去。
“老师，周大明那笔两百万的境外汇款有进展了。”
“说。”
“开曼群岛那家空壳公司的受益人信息加密级别很高，还没完全解密。但技术组通过汇款路径做了反向追踪……”
祁同伟指着文件上的一串账户代码，“这家公司的信息穿透之后，跟当初京海建工集团的那个离岸账户有关联。”
高育良问到，“陈泰洗米的那个通道？”
“对。赵家在海外的资金池，不光给周大明打掩护，连京海的旧账也包在里面。”
“同伟，继续查资金走向。”
……
京州大酒店，总统套房。
赵瑞龙窝在沙发上，茶几被他踹歪了一条腿。
周建国弓着腰站在旁边。
“赵总，投标书按发改委的意见全改了，还是被驳回。说是股权穿透信息不完整，需补充实际控制人信息。”
“考察组呢？孙正初不是专门来查高育良的吗？”
周建国摇头。
“听说今天上午就回京城了，其他消息我打听不到。”
赵瑞龙端起桌上的杯子，一口把酒灌了下去。
他在汉东窝了快一个月，打点各路关系烧掉了几百万，一分钱回头钱都没见着。
周建国硬着头皮开口。
“赵总，要不直接给惠龙下面的项目负责人打个招呼？暗中开个口子……”
赵瑞龙瞪过去。
“你脑子进水了？项目组是我二姐带来的团队，她一直不让我碰汉东的事。我去找她的人，第一个挨骂的就是我。”
周建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老周，你去打听打听，京州本地有没有已经拿到二级以上资质的施工队。找个干净的底子，我换个名头进场。壳是本地的，挂靠总没人管得着。”
“我马上派人去找。”
……
当晚十点。
祁同伟坐在车里，接到程度的电话。
“祁厅长，赵瑞龙那边有动静了。”
“讲。”
“赵瑞龙让周建国去联系京州本地的建筑公司。准备找个干净的壳，以挂靠的方式绕过省发改委的穿透审查，重新往惠龙集团的项目里塞人。”
祁同伟挂断电话，直接给高育良发了条加密信息。
“赵瑞龙准备借本地壳挂靠，绕开发改委进惠龙的项目。”
高育良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只有一句话。
“你把这事告诉赵小惠，她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