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会议第二天，祁同伟走进高育良办公室。
“老师，给肖钢玉送烟那个商人叫郑海波，名下有家建材公司，算是赵家外围的边缘人物。”
高育良拿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签证信息。
祁同伟说道，“人跑得很利索，今天一早就以深城一家公司商务考察的名义去了国外。”
“商务考察？”
“滞留时间更长，背后肯定有懂行的人支招。”祁同伟把一份工商底档推过去，“那家深城的贸易公司查过了，法人叫周大明。周建国的表弟。”
听到周建国三个字，高育良把手里的复印件合上。
线索闭环了。
之前在京州发改委卡了赵瑞龙的项目，这就拿肖钢玉的事来搅浑水。
“郑海波那边，走常规程序跟进调查就可以，一个过河卒子无关紧要。重点放在赵瑞龙身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老师，还要等？”祁同伟身子往前探了探，“赵瑞龙三番两次的搞事，我手里的证据足够了。”
“现在不动他。刘省长马上退了，交接关键期，不能节外生枝。赵瑞龙敢这个时候跳出来找事，未必没有赵立春的默许。”
“同伟，你回去把政法口内部的规矩再紧一紧。谁再惹出肖钢玉这种麻烦，不用纪委动手，我先摘了他的帽子。”
“我去办。”祁同伟转身出门。
……
省委招待所。
孙正初坐在沙发上，面色不是很好。
茶几上摆着两份材料。
一份吕州月牙湖调查简报，一份肖钢玉受贿案初查意见。
两个精心准备的杀招，在常委扩大会议上被高育良用中枢红头文件和一张退款收据砸得粉碎。
李达康那一通夹枪带棒的输出，更是让整个考察组下不来台。
一名副组长试探着开口，“孙组长，吕州那条线被当年的中枢指导意见卡死了，再查下去就是跟中枢以前的政策对着干。肖钢玉那边，省检已经定性，咱们手里没有其他权钱交易的实证……”
孙正初没应声，拿起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老领导，汉东这边推进不顺。”他把上午会议的情况原原本本报了一遍。
“正初，你在汉东还能待几天？”
“五天。按部里规定，五天后考察组必须回京提交正式考察报告。”
“五天够了。”王老停了几秒，“死盯着历史遗留问题搞突破，方向偏了，你换个思路。”
“请老领导指点。”
“去查他身边的人。”王老说道，“汉大系在汉东政法口的占比超过七成，这几年他主导提拔了多少干部？你把近几年提拔重用的人员名单全拉出来。”
“查里面有没有带病提拔的，有没有被强行压下去的群众信访举报。”
孙正初握紧了手机。
王老继续道，“查不出来问题也没关系。只要你们把阵势摆出来，约谈、调档、走访。到了写报告的时候，评价栏里班子建设有待优化这句话，就顺理成章留住了。”
电话挂断。
孙正初看向两名副手。
“最后五天，全员转变调查方向。”
“去省委组织部调取近三年由高育良主导提拔的副处级以上干部名单。重点走访基层对这些干部的评价，逐一核查他们在任职期间有没有群众信访举报记录，带病提拔的线索一条都不能漏。”
两名副组长齐声应下。
……
次日上午，高育良办公室。
小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省委办公厅红章的函件。
“高书记，办公厅刚转来的加急函件。考察组要求省委组织部，配合提供近五年，由您签字或者联签确认的所有干部任免文件清单。”
文件递到桌上。
高育良看清台头。
孙正初反应很快，历史旧账翻不动，转头就在用人失察上做文章。
高育良拿起手机拨通了吴春林的电话。
“春林，考察组调取干部清单的函件，收到了？”
“刚收到。”吴春林应道，“孙正初这次阵势弄得挺大，点名要您近五年签字的所有人事档案，连当时的考察鉴定表一块要。组织部这边怎么回？”
“大大方方地给。该提供的一份不少，全力配合。”
“高书记。这份清单一旦交出去，牵扯的面太大。孙正初估计会挨个约谈，大搞疲劳战术，下面同志们的压力会非常大。”
“有压力是好事。真金不怕火炼，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高压环境。”
“之前我让你牵头搞的那次全省干部履职能力专项考核整顿，你当我是心血来潮？”
吴春林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当时你划掉的那些考核垫底的名字，不管是不是汉大毕业，全被调岗。留下来的，全是一线干实事、绩效数据过硬的能员干将！”
“孙正初想查带病提拔，那就让他查。他要的名单上，全是经得起组织考验的。他不仅查不出半点毛病，反而要在一份份金光闪闪的政绩履历面前，替我们背书。组织部马上整理清单移交，别耽误考察组的工作。”
“我明白了，组织部这边马上整理清单移交。”
挂断电话，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王明德查周大明那家深城贸易公司的银行流水，有重大突破。
五天前，有一笔高达两百万的资金，从境外直接打进周大明的对公账户。
高育良冷笑出声。
赵瑞龙拿两百万来搅局，借此向考察组递刀子。
手段下作，确实有赵家公子的那个味。
后面紧跟着第二条短信，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的最终受益人信息做了层层加密，技术组正在全力破解。
高育良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又是开曼群岛，赵家在海外的资金池大本营。
两百万。
在肖钢玉被举报、郑海波跑路这个节点，精准打进周大明账户。
为了两条香烟的烂账，花两百万去掩盖？
性价比完全不对等。
赵瑞龙就算再跋扈，也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这次的图谋，怕是不止搅浑水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