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盯着屏幕上那条加密短信。
赵瑞龙三天前拨打过一个香港号码，通话四分钟，内容未知。
他回了祁同伟一条：继续盯着。
这件事暂时够不着，眼下有更紧迫的事要办。
手机响了。
高育良接起，陆承泽的声音传出来。
“老高，科技部收到你的申请函了。”
“专家组什么时候能成行？”
“正在抽调人手，你这次动静搞得不小，直接要最高级别核验，高新司几个老资格都要亲自带队。预计一周内赴汉东。”
“一周太长，暂缓令卡在脖子上，晚一天变数就多一分。你帮我催催。”
“我去协调，尽量往前赶。”
高育良挂断电话。
……
京海，强盛集团研发中心。
整栋实验楼已经三天没熄过灯。
会议室的长桌上全堆了资料，实验日志按年份分成几摞，纸张边缘翻得起了毛。
几个研究员蹲在地上分拣编号，空气里飘着碳粉和冷掉的泡面味。
陈维明站在白板前，红笔在一组充放电循环的衰减曲线上画了个圈，扭头冲林建喊。
“第七组锂枝晶抑制剂的配方参数，翻出来跟这组数据做比对，第三步副反应损耗率对不上。”
林建两只眼全是红血丝，蹲在底层资料堆里翻了半天，抽出一张数据底稿。
“陈老师，找到了。当时溶剂纯度不够，我们在0.5C倍率下做了一次参数修正，络合添加剂的摩尔比从0.03调到了0.05……”
陈维明抓过那张纸，食指顺着公式往下捋。
“对，就是这个节点。”
他把这页单独抽出来，用红笔在右上角标了个五角星。
“这种偶然发现的参数修正，恰恰是推演逻辑里最能证明原创性的东西。
实验做到一半发现溶剂不达标，临时改配方还改对了……这种弯路，照抄是抄不出来的。”
陈维明把一叠等待编号的数据表砸在林建面前。
“去睡两个小时，回来接着干。”
“我还撑得住……”
“接下来是抗阻抗测试的数据回归，你脑子糊了算错一个小数点，这几天的活全白干。去。”
林建没再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了一声，在地上蹲了太久。
陈维明拉过转椅坐到电脑前，打开文档。
电解液配方推演逻辑……整份报告最核心的部分，他必须亲手敲完。
光标跳动，手指落上键盘，再没有停过。
……
第三天下午。
陈维明把刚打印出来的初稿摆在高启强办公桌上。
一百二十页。
“高董，报告做完了。一百二十页，技术链和经费明细全在里面。”
高启强不懂技术，也只关心一件事。
“陈教授，我就问一件事……这份报告能不能证明，所有东西都是咱们自己做出来的？”
陈维明点头。
“每一步都有原始记录，懂行的人看完这条逻辑链，不会有疑问。”
高启强要的就是这句话。
……
报告的电子版当天发到了高育良的加密邮箱。
高育良花了一个多小时逐页看完。
技术部分他只能看个大概框架，经费明细和时间线他看得很仔细。
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对得上。
整份报告从头到尾，干干净净，跟他高育良扯不上任何关系。
他在封面签发栏签了字，把小贺叫进来。
“复印三份，一份送省审计厅备案，一份留着，等科技部专家组到了当面呈交。”
……
省纪委。
田国富翻完公安厅回函的附件，没有任何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他把函复放回信封，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查不出问题，他也不失望。
至于这份记录什么时候往上递、以什么方式递，那是另一件事。
……
沙瑞金办公室。
白景文刚送来消息，中枢发改委和科技部的联合专家组已经在走筹备流程，一周内赴汉东。
沙瑞金拿起红色专线。
“国富同志，出入境记录查得怎么样了？”
“沙书记，公安厅回函到了。”田国富说到，“陈维明团队在相关时段内没有出境记录，陈维明本人去过一次魔都，正常学术交流。记录是干净的。”
“……我知道了。”
沙瑞金挂断电话，没有再说第二句。
核验通过，暂缓令就成了笑话。
主动撤回，又是朝令夕改。
两条路都堵死了。
……
与此同时。
内地海关邮件分拣线上，两个贴着香港邮戳的牛皮纸信封刚通过X光安检。
分拣员扫了一眼地址标签，随手将它们投进两个不同的邮袋。
一封发往汉东省京州市省委大院。
一封发往京城西长安街。
两天后，第一封会到白景文手上。
第二封会进入中组部信访处的登记流程。
信封在分拣线的传送带上缓缓移动，混在上百件普通邮件中，毫不起眼。
……
省公安厅。
祁同伟把王明德叫了进来。
“赵瑞龙那通香港电话，后续查出什么了？”
王明德递上分析简报。
“祁省长，赵瑞龙换了最新的加密卫星电话，通话内容破译不了。号码基站定位在香江。”
祁同伟拿笔在号码下面划了一道杠。
“这条线先挂着，继续盯他在汉东的一切动静。”
“明白。”
……
入夜，高育良书房的台灯开着。
技术溯源报告已交，专家组一周内进场，出入境记录干净。
专利时间线这关，九成把握能过。
沙瑞金的暂缓令撑不了多久了。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田国富。
侯亮平刚提出疑点，田国富发函追查出入境记录的速度比沙瑞金做出反应快了整整两天。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手里攥着暂缓令这种正面权力工具，用的是阳谋。
田国富走的全是暗线，每一步都在规矩之内，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前世记忆里。
那场席卷汉东的风暴过后，赵家倒了，汉大系崩了。
祁同伟在孤鹰岭吞枪自尽，沙瑞金被那声枪响的恶劣影响拖累，一任期没满就调去了二线。
所有人都付了代价。
只有田国富，善始善终，笑到了最后。
那个张口闭口据说，听说的纪委书记，才是藏的最深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祁同伟发来第二条加密短信：
“老师，香港号码近三天的快递记录还在追查。技术组发现，赵瑞龙通话结束后两小时内，这个号码的机主出现在香港尖沙咀一家国际商务中心附近。”
“该商务中心提供24小时自助国际快递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