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波的喘息越来越粗。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全家福。
李维民一巴掌拍在桌上。
“马云波！”
相框磕在桌面上，玻璃裂开一条缝。
马云波盯着碎裂的相框，脑子里全是于慧跪在地上那个夜晚。
“三年前，毒贩报复，于慧替我挡了枪。”
他的声音有些哑。
“子弹打在后腰，弹片卡在脊柱旁边，医生说取不出来。”
“医院开的止痛药一开始还管用，后来……后来完全顶不住。她疼起来在床上打滚，用头撞墙，嘴唇咬烂了还在咬。”
马云波摊开右手掌心，一道旧疤横在手心。
“有天晚上她砸了水杯，拿玻璃片割腕。我去抢，被划的。她跪在地上抓着我裤腿……师父，她求我给她个痛快。”
他撑着桌沿，腰弯下去。
“我是警察，可我连自己老婆都保不住。”
“就在那时候，林耀东的人送来了冰糖。”
“我当时拔枪，想崩了那人。可里屋传来于慧的叫声，她疼得大小便都失禁了……师父，她求我……”
马云波抹了把脸。
“我给她用了。”
李维民握紧拳头，青筋在手背上暴起，过了好一阵才松开。
“后来她上瘾了。林耀东的人送货时偷偷录了像，过了几天，录像和三百万现金一起送到我面前。”
马云波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林耀东说这钱是给于慧去国外治病用的，不求我做什么出格事。我是警察，我能不懂吗？从那天起，我就上了他的船。”
“后来局里但凡有针对塔寨的行动，我都得提前通风报信。”
李维民沉默了很久。
“塔寨的底细，你摸清了多少？”
马云波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掏出一个文件袋推过去。
“塔寨制毒的规模，林耀东的关系网，体制内所有保护伞的名单和收钱记录，都在这里。”
李维民打开文件袋，翻了几页。
转账记录，通话清单，录音备份，一笔笔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页，东山市长陈文泽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详细记录了他怎么给林耀东批地，怎么提供政策掩护。
再往下，市局刑侦大队长陈光荣的名字也在，标注着他收钱办事，给塔寨通风报信的完整记录。
李维民合上材料。
“材料很有价值，能把塔寨在东山的根全拔掉。”
他停了停。
“但你的责任，组织一样会追究。”
马云波点头。
“我早该给这身警服一个交代了。”
他退后半步，朝李维民敬礼。
“师父，我认罚。但我求您一件事，给于慧一个强制戒毒的机会，别让她进监狱。这几年她受的罪够多了。”
李维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战功赫赫的徒弟，过了很久才点头。
“我会如实向上级反映。”
他拿起桌上那套叠好的警服递过去。
马云波接过警服，一件件穿上，扣好每个纽扣，把警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转身跟李维民走出去。
楼梯口碰到几个同事，那几人立正敬礼。
马云波朝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走到市局大门口。
马云波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巨大的警徽。
眼泪流下来。
……
当晚，东山市公安局临时指挥部。
王明德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祁省长，马云波全招了。李维民局长刚派人送过来的，马云波的供述和林耀东在汉东的完整保护伞名单。”
祁同伟翻开文件。
东山市长陈文泽的名字很扎眼。
后面跟着公安系统内十几个干部的名字，陈光荣的名字被画了红圈。
“公安系统的人立刻抓，陈光荣这批人一个不漏。”
王明德转身出去。
……
祁同伟拨给高育良。
“老师，东山大捷。”
“马云波自首了，交出了塔寨的完整底册和保护伞名单。公安口的人我已经让王明德去抓了，市长陈文字也确认有问题。”
“我知道了，你派人盯着他，剩下的交给我。”
“明白。”
挂断电话，高育良拨给田国富。
沙瑞金和田国富之前在会上还质疑公安厅的工作，现在把陈文泽交过去，正好堵住他们的嘴。
“国富同志，东山塔寨案有重大突破，涉及东山市长陈文泽。”
“马云波提供的材料里，陈文泽收受林耀东贿赂的证据链很完整，这事需要纪委介入。”
田国富那边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高书记，这么大的案子，你怎么现在才通报？”
“国富同志，东山行动是今天凌晨才收网的，马云波刚刚自首。”
“我拿到材料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
“行，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雾。
陈文泽背后到底是不是赵瑞龙，马云波的材料里没有直接证据。
但陈文泽这个级别的干部能给林耀东当保护伞这么多年，背后绝不只有他一个人。
这条线，必须往上查。
……
同一时间，城北公寓。
赵小惠接到一个加密电话。
“赵小姐，东山出事了。”
电话那头压着声音。
“塔寨被端了，林耀东，林耀华全被抓了。东山市局副局长马云波自首，据说交出了一份保护伞名单。”
“名单上都有谁？”
“具体的还不清楚，但听说东山市长陈文泽在上面。”
赵小惠挂断电话，立刻拨给赵瑞龙。
“二姐，这么晚……”
“瑞龙，东山出事了。”
赵小惠打断他。
“林耀东被抓了，陈文泽也要完了。你跟陈文泽之间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
“二姐，陈文泽那蠢货跟塔寨不清不楚，我可一直防着呢。”
“我跟他之间也只有项目上的事，而且我都是让刘明远出面办的。刘明远死了，死无对证。”
赵小惠松了口气。
“那就好，这事算你长脑子了。”
“高育良这次下手这么狠，肯定不会只满足于拿下陈文泽。”
陈文泽这条线，只要牵扯不到赵瑞龙，就跟赵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