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跟陈维明请了半天假，说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陈维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头放人。
京海到吕州的大巴上，手机开始响。
周雅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到底来不来？”
“我妈气得血压高了你管不管？”
“你是不是打算拖到黄花菜凉了？”
“林建你要是今天不来我们就没什么好说了。”
林建看完，把手机塞回裤兜。
出发前他去银行取了一万二，装在一个信封里，信封现在就揣在外套内兜。
到了约好的咖啡馆，周雅兰已经坐在里面了。
林建刚坐下，周雅兰掏出一张信用卡账单推过来。
“你看，这个月还差三千二。你上个月说给我转的生活费呢？”
林建说：“月底才发工资。”
“你现在一个月一万多，又不怎么花钱，是不是又寄回去给你爸了？”周雅兰盯着他，“咱们以后结婚哪里不要钱？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林建没接这个茬。
“雅兰，发了工资我给你转八千。但有件事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
“那个猎头的事，你妈收了人家的钱，我知道。”
周雅兰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
林建继续说：“对方要我干什么，你到底清不清楚？那是让我偷公司的技术，这是让我犯罪，你懂吗？”
周雅兰翻了个白眼：“犯什么罪？人家那么大的公司会害你？你想太多了吧。”
“人家开五十万请你！”周雅兰声音拔高些，“五十万！你缩在那个破实验室里当一万二的打工仔，你对得起谁？”
周雅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就是胆小！你就是没本事！张磊毕业两年挣了多少你看，人家老婆天发朋友圈晒这晒那，你不刺眼吗？”
她越说越来劲，手指头戳着桌面。
“我跟了你七年，七年！别的女孩子早住大房子了，我呢？我跟着你连个首付的影子都摸不着！你但凡有点骨气，有点上进心，我妈用得着替你操心？”
林建攥着杯子没吭声。
等周雅兰说完，他才开口试着把话题拉回来：“雅兰，保密协议的事不是我怕不怕的问题。真出了事，不光我完了，我老师也得跟着倒霉，整个研发中心……”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周雅兰打断他，“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我只知道一件事，你答应年底结婚，彩礼十八万八，你拿得出来吗？”
“我在攒。”
“攒？”周雅兰站起来了，“你一个月存三千块，攒到猴年马月？林建我告诉你，我二十六了，我等不起！”
“你要是真爱我，五十万摆在面前你不该犹豫一秒钟！你犹豫了就说明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你那个破实验室重要！”
林建脸色沉了下来，低声说道：“我不可能出卖我老师。这是底线。”
“老师”两个字一出口，周雅兰的脸直接拉下来。
“又是陈维明！”
她把这四个字喊出来的时候，连服务员都抬了头。
“他是你爹还是你妈？他给你涨工资了？给你出彩礼了？你给他卖了两年命他回报你什么了？”
周雅兰没有停的意思：“你读了这么多年书，给人当牛做马，你觉得光荣？你就是个废物！”
“废物”两个字咬得又重又响，旁边几桌的人全看过来了。
林建盯着周雅兰的脸，没说话。
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那个白信封，放到桌上。
“一万二。一万块你还给你妈，让她把那笔钱退回去。多的两千算利息。”
周雅兰愣住了。
林建站起来，“周雅兰，有几句话我只说一遍。”
“第一，那件事我不会做。不管你怎么闹，你妈怎么闹，都没用。”
“第二，我老师的事，轮不到你评价。”
“第三，你说我废物，行。但这个废物养活得了自己，也担得起责任。”
“你回去想清楚。能接受我现在这个样子，咱们继续过日子。接受不了，七年就到这里。我不拦你。”
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搁在桌角，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椅子响的声音，周雅兰追了两步，抓住他的袖子。
“林建！你怎么能这样说？七年了，说分就分？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声音变了，带了哭腔，跟刚才骂人的那个嗓门判若两人。
林建没回头。
“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就是急了，你别走……”
林建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刚才每一句话都是你的真心话。哭不能把说出口的字收回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钱拿走。”
林建在公交站掏出手机，给陈维明发了条消息。
“老师，事情处理了，以后不会再出状况。”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陈维明回了一个字：“好。”
林建上车，找了个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空的。
不难过，不轻松，就是空的。
……
京海，强盛集团。
陈维明把消息发给高启强，“小林这边稳了。但对方投入了成本不会就此收手，后续可能换目标。”
高启强回复：“研发中心其他人的情况排查一遍，有异常立刻报我。”
陈维明退出对话框，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核心组除了林建还有两个人，张伟国和孙明。
陈维明心里有本账，但人心这东西，谁敢打满分的包票？
……
同一个晚上，京海东港区，商务酒店。
赵鹏靠在床头翻手机。
周慧敏的汇报消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
黄秀英那边说不做了，要退钱。
赵鹏把结果转给钟小伟，五分钟后电话响了。
“一个穷研究生能顶住这种压力，倒是让我高看一眼。”
赵鹏说：“林建这边走不通，他未婚妻那边也使不上劲了。要不要换人？”
钟小伟说道，“你上次发给我的那份研发中心人员名单，里面有个叫张伟国的，三十五岁，中科院出身。”
赵鹏翻开笔记本电脑查了一下：“对，做电解液方向的，算核心人员。”
“他刚加入强盛，归属感应该不强。对强盛的核心研究人员全面渗透。能抓住把柄的人，比能收买的人好用。”
电话挂了。
赵鹏盯着笔记本上“张伟国”三个字，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出去。
“帮我查一个人，强盛集团科研中心的张伟国。”
“多久能出结果？”
“三天。”
“两天。”赵鹏说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