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拿钢笔把十一个常委的名字列了一遍。
田国富，陈卫国划掉，铁票。
吴春林，125人解冻这个人情给出去，问题不大。
刘省长不会在这种事上跟他较劲，但需要跑一趟，打声招呼。
高育良已谈妥，刘开河是他的人，又是两票。
马振邦、周贵山几人都是随大流。
笔尖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
李达康。
一个市委书记，不影响结局。
他按下内线电话：“小白，联系春林同志请他现在过来一趟。”
吴春林没一会儿就来到沙瑞金办公室里。
“春林同志，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
“之前冻结的那批拟提拔干部，纪委和组织部都做了二次复核。我准备在周一常委会上提出来，该提拔的提拔，该调整的调整，不能让干部们一直悬着。”
吴春林等这句话等了两个月了。
125人压在组织部出不去，各种打听情况的电话就没断过。
他一个省委组织部长翻来覆去只能说再等等。
吴春林接过话，“这批干部悬而未决，确实影响了基层工作积极性，组织部这边材料都是现成的，随时可以上会。”
沙瑞金点头：“周一常委会还有两项议题，易学习同志调任京州市纪委书记，赵建平同志任吕州代市长。三项一起走，你做好准备。”
“我全力支持省委的决策部署。”
吴春林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拨了高育良的电话。
“高书记，我刚从沙书记那边出来，有件事跟您通报一下。”
“春林同志请讲。”
“周一常委会三项议题，第一项是解冻125名干部的任命，沙书记让我准备材料上会。另外两项，易学习调京州市纪委书记，赵建平任吕州代市长。”
“名单定了没有？”
“二次复核做完了，103人没有问题，22人需要诫勉后另行考察。具体名单我整理好发您一份。”
“好，辛苦你了。”
沙瑞金给他解冻125人，换的是周一那只举起来的手。
这笔买卖不亏。
但账不能只记在沙瑞金那边。
高育良现在势头正旺。
新能源项目推进顺利，省厅清洗收束，赵建平即将上位，一步接一步走得扎实稳当。
吴春林在汉东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两个字：平衡。
谁强往谁那边倾一点，但永远不把路走死。
下午下班后，沙瑞金直接去了省委家属二号院，刘省长的别墅。
刘长生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见沙瑞金来了，走到廊下迎接。
“沙书记稀客，进来坐。”
两人坐在廊下喝茶。
沙瑞金把易学习调任和张树立转人大的安排讲了。
“沙书记，一个市纪委书记的任免，常委会走正常程序就行了，你何必辛苦专门跑一趟？”
沙瑞金笑了笑：“长生同志在汉东资历最深，大事小事我都想听听你的看法。”
刘长生笑着摆手，“我没有意见。省管干部怎么调配是省委的权限，你拍板就行。”
话说得客气。
但沙瑞金听得出底下那层意思：你是省委书记，这种事本来就该你说了算，用不着来我这儿借令旗。
回到自己的一号院后，沙瑞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平调一个厅级还需要他忙前忙后的跑。
以前在临省主政，常委会走个过场就完事，没有人需要他提前打招呼，没有人需要他拿东西来换。
高育良不出头不冒尖，可处处有人替他说话。
刘长生不偏不倚，但因为新能源项目已经跟高育良绑在一起。
吴春林看似支持他，实则拿着组织部的权柄两头下注。
沙瑞金闭上眼，没再往下想。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京州市委大楼。
秘书小金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省委办公厅的红头通知。
“李书记，下周一上午九点召开省委常委会。”
李达康接过来翻开，议题栏印着三行字：
第一项：省委组织部关于解冻125名拟提拔干部任命的报告。
第二项：关于吕州市长易学习同志工作调整的决定。
第三项：关于赵建平同志拟任吕州市代市长的决定。
李达康翻到背面。
空白，没有任何附加说明。
李达康把通知扣在桌上。
这几天他不是聋子。
秘书处的人跟他透过风，沙瑞金见了吴春林，又去了刘省长家。
所有人都被提前通了气。
唯独他李达康，只收到一张会议通知。
他拿起手机想给沙瑞金打电话，犹豫片刻没有拨出去。
从抽屉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了几口。
给沙瑞金打个电话？
打过去问什么，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周一坐到会议室里就只剩两个选项：举手，或者不举手。
张树立他一直用的顺手，这些年就没出过大差错。
丁义珍腐败，他是知道一些风声的，本打算等光明峰项目落地再慢慢清算，没曾想被侯亮平那个蠢货给提前引爆。
拿丁义珍说事不过是个由头。
真正的目的就是往京州安人。
他又把通知翻过来看了一遍。
“关于吕州市长易学习同志工作调整的决定。”
他在京州干了多少年？GDP全省第一是谁拼出来的？光明区、经济开发区、高新产业园，哪一个不是他一手打下来的？
沙瑞金一来就往京州塞人连个过场都懒得走。
他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不是京州看门的。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拇指往下划。
划过田国富，划过刘长生，划过几个地市的一把手。
停在“高育良”三个字上面。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犹豫完退出了通讯录。
第二次，他没退出，但也没拨。
这次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拇指挪到了拨号键旁边。
但他还是收了回来，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不急。
先看看周一的常委会上，沙瑞金到底想把事情做到哪一步。
同一天下午，省委办公楼三楼。
吴春林发来的加密名单送到高育良桌上
103人完整名单，附带每个人的简历、考察评语和拟任职务。
高育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其中有七个人是他这些年提拔的干部，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业务能力过硬。
他拿起红笔，在三个名字下面画了横线。
三个人的拟任职务都是正处级一把手，分别在林城、吕州和京州。
位置不算高，但都是实权岗位。
周一的常委会，三项议题他一项都不会反对。
易学习去京州，那是沙瑞金自己往李达康眼睛里塞的沙子。
一个认死理的人扔进李达康的地盘，两头牛关在一个圈里，用不了三个月就得顶起来。
赵建平代市长？吕州从此有他的人主持日常工作。
103人解冻？沙瑞金拿这个做筹码换吴春林的票，随他去。
反正里面有高育良自己的人，解冻了反而省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吴春林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高书记，名单里京州那三个人的拟任单位，省厅交通处、京州市发改委、京州检察院政治部。
跟您确认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高育良把消息读了两遍。
省厅交通处，京州市发改委，这两个没什么好说的。
省检察院政治部主任，副厅级。负责检察院内部的干部人事、考核晋升、队伍建设。
侯亮平在京州检察院反贪局。
高育良回了个消息。
“按组织部意见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