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半晌午江狗儿过来还食篮，里头装满新采摘的鲜嫩荠菜。
他裤腿、袖口上沾着泥，面上却是欢喜的紧，“我娘的身子好多了，今早儿都能下地了。”
“云希姐，这是我特意去摘的荠菜，你家卖饺子应该能用得上。”
“多谢你帮我娘抓药，你是我们家的救命大恩人，我娘说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吱声……”
云希露笑，替他高兴，没多客套就将荠菜收下。
江狗儿还要回去照顾娘和妹妹，还上食篮就小跑着去了。
云希把荠菜送去后灶跟周本全一说，他听着也是高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于自家不过花上大几十文，却能挽救江家娘仨，这钱花的值。
忙完晌午归家，突听说春莲昏倒了。
“这些日子忽冷忽热，前天过来串门，坐着就说身上不舒坦，还以为是染上风寒，没多大一会就回去了。”
“不曾想是怀了娃，今儿早起一头栽在地上，都把长婷吓坏了。”
赵素芬说着叹声，“面色惨白，就那么直挺挺往后一倒，叫也叫不醒，险把长婷吓死，还以为人不行了……”
“得亏是运气好没把人摔坏，要不然摔到后脑勺…唉。”
想到范家那情况，云希皱眉问：“饿昏的？”
瑞香撇嘴：“这还用问，肯定是的呀，抠抠搜搜饭都不给吃饱，可就不饿晕了。”
赵素芬接话：“初怀上身子，本就容易发虚，再吃不好歇不好，才会这样。”
云希就道：“春莲姐如今怀了娃，又出这事，日后总不会还饿肚子吧？”
赵素芬摇头，“日后的事谁能说的好，出了这事你范大伯还怪春莲身子弱呢，说地里活都没让她干过，更没差她一口吃的，又说你琼花嫂子也没见这样。”
云希丝毫不觉诧异，只觉心寒：“人都昏倒了还说这话，真是过分。”
想了想又道：“有没有给二舅母送信？她那么厉害，该来给春莲姐撑腰才是。”
“当初她不顾众人反对，硬要将春莲姐嫁进来，该让她来看看，春莲姐到底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赵素芬已托刘庄的一个车夫帮着捎口信，估摸到夜里就该知晓了。
至于来不来撑腰，这话可说不好。
当初是王翠红上赶着要春莲嫁，人家范家明面上没有亏待，过来又能说什么？
瑞香难以理解范大成做派，“省钱过日子是没错，可省到勒紧裤腰带，人都要倒下了，这钱省的又有什么意思？”
莫说是她不能理解，就是换一般正常人也理解不了。
十里八乡有名的抠门人，硬叫春莲碰上了，又有什么办法？
傍晚春风从铺里回来，听说这事后就想去范家看看，云希随她一道，瑞香也就跟着去了。
三人来到范家，范长婷在灶下做晚饭，春莲坐在灶前帮着烧火。
春风一见她人就关切道：“大姐怎么不多歇歇？”
春莲露笑：“我没事的，不过帮着塞把火，又累不到。”
云希探头朝锅里看了一眼，煮的是菜粥，稀稀拉拉都是菜叶子和汤水，就没见到多少米粒子。
她还没出声，瑞香忍不住撇嘴道，“你们一家子就吃这一点？就没点干的？能吃饱吗？”
范长婷满是难为情，“还有菜饼呢，早上蒸的，等会粥煮好放在上面焖一会就能吃。”
瑞香面上的嫌弃掩不住，“菜粥怎么不放油啊？能好吃吗？”
范长婷干笑两声没言语，自家的菜粥从不放油，能放些盐就已是难得，还不能多放，要不然爹要念叨。
瑞香道：“你大嫂都怀了身子，不该吃好点吗？”
云希知晓跟她说没用，她又不能当家做主，扯了扯瑞香，示意少说几句。
关切冲春莲道：“春莲姐要保重身子，能吃尽量多吃点。”
春莲点头，轻声道：“我知晓。”
范长义从地里回来，见春莲在灶下，难得说了句关切话：“你怎么起来了，去屋里躺着吧。”
春莲笑道无碍，已经躺了大半天，她实在躺不住才起来的。
范家人回来，云希没有多留，这便就要去。
徐腊枝客套留三人吃晚饭，三人都道不用。
范大范笑道：“我家的饭菜比不得你家，怕是会嫌弃噢。”
云希面色未变，“没有的事，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瑞香则撇嘴，暗道何止是嫌弃，简单是食不下咽嘛，又没油又没盐，她才吃不下去。
从范家出来，她忍不住说：“这样的饭菜我是一顿都吃不下去。”
春风接话：“我倒是能吃的下去，但真的吃不饱。”
说着叹声：“范家日子算起来比我家好多了，还这么省，大姐也真是可怜。”
回到家中，看到饭桌上的饭菜，瑞香再度感叹：“还好我没生在范家，要不然我宁愿给自己饿死，也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周本全听着失笑，“胡说八道，你要真生在范家也就习惯了。”
瑞香听着觉得可怕，“我才不要习惯。”
……
春莲的菜粥里多打了一个鸡蛋，徐腊枝交代范长婷，“以后早起每天给你嫂子煮个鸡蛋。”
范长婷应声，看向范大成，果就见亲爹皱起眉头。
徐腊枝也看向范大成：“你看他做甚，就听我的。”
范长婷嗯应一声。
范大成几乎要黑下脸，“一天一个鸡蛋，这得要多少？村里有几个这样的？”
“要生小娃了，手里不得多攒几个，全吃到肚子里又有什么用？就图享个口福。”
春莲面上发热，紧紧攥着手里筷子，心中说不出的委屈。
徐腊枝将她神色看在眼里，立时就冲范大成发火，“人春莲是替你老范家生孩子，早起都饿的昏倒在地，吃几个鸡蛋又怎么了？”
“是她肚里的娃重要，还是你那几个鸡蛋重要？你怎么能说这般让人寒心的话？”
说完又冲春莲道：“别管你公爹，他就是个拎不清的，你想吃甚就跟我说，我给你做，看他敢说什么？”
范长义想到白天碰到大哥，大哥交代他要照顾好春莲，要给她撑腰。
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春莲都昏倒了，该是要补一补。”
提起昏倒这事，范大成面色就不大好看，“当初你大嫂也没这样，她还干着地里活呢，吃的不都是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苛待你媳妇呢。”
徐腊枝斜他一眼：“能不能少说几句废话，人跟人能一样？”
念着春莲肚里有娃，早起又刚昏倒过，范大成这才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