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铺里有两桌人吃面，黄木匠笑呵呵开口：“生意挺兴旺嘛。”
瑞香打心底不喜他，扯一下嘴角没作声。
云希扬笑，倒茶招呼他坐下说话。
几句话说不到正题，因不知其来意遂去后头唤周本全出来，“黄木匠来了，不知道是要吃面还是做甚。”
周本全正洗锅洗碗收拾，天冷水凉不愿让她两人沾手，听了这话，忙放下手中活。
黄木匠见他出来，同样未提吃面的事，仍是笑道：“听人说你家生意好，还真是。”
周本全笑着自谦：“侥幸罢了，还过得去，不是太差。”
“我闻着这味就香，周掌勺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不等周本全说甚，话头一转又道：这桌子凳子稳当好用吧，我可是用的好料，打磨的没有一根毛刺，又厚涂了生漆，就是用上十年漆面也不会磨没了。”
周本全笑着道谢：“您老用心了，我这都记着呢，可吃了没？”
“没呢，我就是过来看看，大面案也好用吧，整块木料打的，用几十年我敢说都不会散架。”
周本全笑说好用，又道：“还剩了些面，我给您老做一碗，也尝尝味道。”
黄木匠忙道不用，他是识得字的，看着木牌说：“挣钱不易，一碗面要一碗面的本钱，我怎好白吃。“
话虽如此却不说走的事，又道：“你倒合适做生意，挣银子还是得挣富贵人家的。
有些人就是拎不清，再便宜实惠又有什么用，一碗挣一文，就是一天卖上百碗也只能挣一百文，还把自己累的不轻。
你这面价虽贵，但手艺也好，来日生意未必比张记差。”
周本全笑，“不敢跟张记比，能糊口就满足了。”
“这就不对了，做生意怎能这样想，想挣大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还年轻着呢，得敢想敢做。”
周本全附声称是。
“我看好你家铺子，有手艺位置又好，听说赁金还便宜。”
“自家亲戚的铺子，给了人情价。”
……
瑞香听着撇嘴，悄声嘀咕：“哪有人情？要不是赁不出去会便宜吗？”
扭过头，小声与云希道：“啰里啰嗦也不知道要说甚，想白吃面直说啊。”
云希摇摇头，使眼色叫她莫要多说。
瑞香听劝的闭了嘴。
“你们也还没吃吧，我就先回去了，咱这挨得近，日后有什么事尽管去吱一声。”
周本全应好道谢。
黄木匠仍是坐着不动，“这铺子开的好啊，比你在丰乐楼干要强的多。”
瑞香听着直皱眉，忍着没作声。
“我们确实没吃，不如您老留下一道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就回去了，一碗面本钱也要好几文呢。”
黄木匠起身，却站着没动，“我一看你用的就都是好料，做生意就得这样，得讲良心，就像我家木铺……”
周本全听的也要皱眉，大致也是看清了他的来意。
抢话道：“天色这么晚了，家里说不定都吃完了，就留在这吃吧，浇头和面都是现成的。”
说罢不等他说什么就朝后头走。
黄木匠一连声说道：“这怎么好意思，还是别麻烦了。”
瑞香看向云希，表情难言，暗自腹诽真要走也没人拦着啊，装什么样子？
似看穿她的心思，黄木匠看着两人：“你们爹都在煮了，我要是走了就太不给面子。”
瑞香哼笑两声没言语。
云希笑道：“只要您肯多照顾我大哥几分，就是常来吃面我爹也愿意。”
她话里有话，瑞香没听出来，还在想怎么能这么说，万一他不要脸天天来可如何是好？
黄木匠只当她是想让自家多照顾些周胜，并不知云希是知道学雕工那事是假的。
笑道：“我们照顾周胜都是应该的。”
云希挑眉笑了笑，没再言语。
虽嘴上说着难为情，黄木匠在心里却想，他家肯教周胜手艺，吃上一碗面又何妨？
几十文一碗的面他可舍不得吃，可又想尝尝味道，这才来了。
等明日与街坊说起来，周本全特意留他，面上也是有光。
面很快端上来，只两块炖肉，一些肉丝和肝尖。
周本全递筷子给黄木匠，又道：“浇头都卖空了，只剩这些，您老凑和着吃，要想吃别的，赶明来早些。”
黄木匠虽有些失望，但一想是白吃的，也不嫌弃，“这已经很好了，哪家能天天吃肉，而且还是你周掌勺的手艺。”
铺里已经没客人，外头天也黑了，应该不会再有人登门。
周本全端一碗只放几根肉丝的面坐在黄木匠对面，冲云希和瑞香道：“外头冷，你们去后头吃吧，吃完收拾了早些回去，要不然你们娘该担心了。”
这话一出分明是在后灶留了别的浇头，黄木匠也不甚在意，谁家的孩子谁疼，都能理解。
两人来到后头，果然见面碗里堆着炖肉，还有剩的鸡丝和肝尖。
面汤用的是剩下的鸡汤。
瑞香小声道：“还好爹没糊涂，要把这端出去，我都要说他傻了。”
云希笑：“爹只是性子软，说不出难听的话。”
瑞香点头：“说来还是疼咱俩，他碗里只有肉丝。”
云希认同这话，周本全这个爹当的确实没话说。
一碗面下肚，两人吃个肚圆，手脚也暖和起来，没多歇着便开始收拾。
不多一会周本全端着两个面碗进来，黄木匠吃完面倒没再多话就去了。
三人一道收拾，瑞香忍不住说道：“他说不吃，爹就不该再劝，看他能赖多久。”
周本全是不在意这碗面，“你大哥跟着他学手艺，请他吃碗面都是应该的。”
说着提起自家爹的事，“当初你爷在楼里打杂，为跟掌灶学手艺，那是什么活都肯替人干，四季还送节礼，殷勤着呢。
你说要不然怎么能学到手艺？人家凭甚要教？要知道教会徒弟会饿死师傅。”
云希觉得没错，非亲非故的要是没利可图，谁会愿意白教？
只不过黄家不厚道，自家也有送东西过去，大哥又那么卖力做活，就这也还是没真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