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到的时候,晚棠已经在县政府办公室门口等他了。
顾远山人一到,两人拿着资料去了办公室,很快就领到了结婚证。
“我们这就结婚了?”顾远山看着手里的结婚证,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小心翼翼把结婚证折叠好,放到了内衬兜里,时不时还要摸几下,就怕结婚证掉了。
领完结婚证,两人站在县政府门口,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里才好。
“走,我们去供销社买手表和糖果。”顾远山早早就把需要的票和钱都准备好了。
“你的存折不是给我了吗?你手里怎么还有钱?”晚棠看到他从兜里拿出来的钱和票,挑了挑眉。
刚刚还没领证的时候,顾远山就把他的津贴存折和奖金存折都给了她。
顾远山老实交代:“前两天取出来的,就为了今天带你去买东西。”
“行吧,我们去逛逛。”
小县城物资不算紧张,或许是因为晚棠的横插一脚,让事情发生了改变。
两人在供销社买了块上海牌的女士手表,又买了三斤水果糖,刚刚领证的小夫妻还去国营饭店吃了碗臊子面。
饭后,两人拿着结婚证去招待所开了间房。
县城招待所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头顶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亮光,像是给屋子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这是他们认识之后,第一次完完全全同处在一个没人打扰的房间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远山觉得屋里安静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去洗漱,你随便坐。”跟顾远山僵着身子相比,晚棠就显得很松弛了,她拿了衣物去隔壁的澡房洗澡。
水声从洗漱间传来,稀碎轻柔。
顾远山坐在屋里唯一的一把凳子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耳根、脸颊一点点染上了绯红色,周身的温度也渐渐升了起来。
顾远山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指腹上传来的温度,吓了他一跳,他低着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又哑又轻,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局促。
“顾远山,有志气一点......这是你媳妇,合法的,是你娶回来的人,稳一点,争气点......别没出息。”
道理他全都懂,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可身体根本不听他指挥。
他僵着身子坐在凳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洗漱间的房门,眼里全是紧张。
“嘎吱”一声,洗漱间的木门被推开了。
晚棠擦着湿头发走出来,鬓角还沾着细碎的水汽,她一边擦一边往桌边走来。
随着她靠近,顾远山心跳如雷鼓,他看到晚棠向他走来,眼神有点慌乱,连忙往别处看去。
晚棠脚步顿了顿,看到他泛红的耳根,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底漾开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慢慢走过去,声音轻轻的:“在跟自己说什么?”
顾远山压根不敢看眼前的人儿,他盯着墙面,声音哑得厉害:“没、没什么。”
说这话的同时,他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真没出息啊,刚刚白给自己鼓劲了。
两人靠得极近,他能闻到晚棠身上的暖香,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他只能翘着二郎腿,以此遮掩自己的狼狈。
虽然今晚是他们的新婚夜,但这里是招待所,他不能在这里和晚棠圆房,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得克制!
“紧张啊?”晚棠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道。
“嗯。”顾远山老实地应了一声,苦笑道:“第一次跟你在一间屋子,有点控制不住。”
晚棠伸手摸了摸他红透的耳朵,她的手指微凉,落在耳朵上,顾远山只觉得浑身一颤,呼吸都顿住了。
“我也不是一点都不慌。”晚棠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闻言,顾远山猛地抬起头,他完全没看出晚棠哪里紧张了,明明她非常松弛。
“好了,不逗你了。”晚棠接着擦头发:“你去洗洗,咱们今晚早点睡,明天还得赶回厂里。”
“好。”顾远山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晚棠就像是一块香香软软的绿豆糕,在他眼前晃啊晃,勾着他上去咬一口。
他以前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有信心,可现在一碰到晚棠就溃不成兵。
所以他拿着衣物,逃也似地跑到了洗漱间。
他在洗漱间里磨磨蹭蹭的,等到外面的房间没动静,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晚棠已经躺到了被窝里,昏昏欲睡。
顾远山把灯关了,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这一晚,晚棠睡得很不错,顾远山可以说是彻夜难眠,一晚上都在背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次日离开招待所的时候,顾远山长嘘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看他这样子,就像是刚刚离开盘丝洞的唐僧一样,生怕盘丝洞里的小妖精迟了他。
两人坐卡车回到军械厂,检查和登记过后,两人回到了晚棠在军械厂的宿舍。
把行李放下,赶着快要吃饭的时间,晚棠带着顾远山去给实验室的师兄和同事撒喜糖。
孟德春一看到他们两个人进来,连声恭喜:“小师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可不是嘛,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咱们实验室都亮堂了,还真是般配,那就祝你们佳偶天成,白头偕老!”
“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同事们一句句吉祥话往外冒,顾远山哐哐给他们塞喜糖。
这些祝福他和晚棠的吉祥话,他爱听。
除了实验室的同事,还有晚棠的领导也收到了他们的喜糖。
给了喜糖,带着顾远山跟大家见了面,婚事的流程就算走完了。
因为晚棠回来的时间早,所以吃完午饭,晚棠立刻就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工作中。
顾远山只能独自一人回了晚棠的宿舍。
等晚棠下班,两人在食堂吃了饭,晚棠没回实验室加班,而是陪着顾远山回了宿舍。
有了昨晚的相处经验,今天晚上顾远山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或者说他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准备,晚上才显得淡定。
这种状态也就保持了一小会儿,等到晚棠去洗漱,他又开始紧张。
这是晚棠的宿舍,鼻尖萦绕着晚棠身上的暖香,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他暗自骂自己真没用。
或许是太嫌弃自己的表现,所以在晚棠洗漱回来后,顾远山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把晚棠搂在怀里,吻上了那双他肖想已久的红唇。
头顶的灯泡无声晃动,墙上两道人影缓缓相拥,慢慢交叠在一起。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方寸之间,暖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