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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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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 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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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内寝里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斜斜拉扯在明黄色的床帐上。 少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皇那句话他明明期待了很久,如今却未曾带来丝毫笃定的欢喜,反而化作了一阵荒谬的眩晕与无措。 他不信。 或者说,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一次次望向父亲背影却只能咽下泪水的孤寂里,他早已经学会了不去奢求。 在演武场滚下马背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在淮南被冰冷的冬雨淋湿时,他以为是自己太无用。在东宫被铁链紧锁、吃着发霉的陈米时,他终于在无数个夜里给了自己答案。 父皇从未喜欢过自己。 可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满身鲜血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时候,父皇却要亲手打碎他所有赖以自保的防备,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萧怀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般,指尖在被子底下不安地蜷缩着,眼神里透出一抹近乎哀求的迷茫。 他怕这只是一场梦,更怕这不过是父皇施舍的、随时都会收回去的虚妄怜悯。 萧凛又何尝看不穿儿子心底那层脆弱的防备? 他轻轻拉过萧怀瑾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掌心。 “你方才那副眼神,是觉得朕在诓你,是不是?” 萧凛眼角泛着微红,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朕知道你不信。换作朕自己,若有人这般待朕十八年,朕也不会信。” 萧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是朕和你母后期待了许久的孩子。”萧凛将眼底翻涌的泪水压下,眼角却带着抹不掉的红,“可你生下来那一日,她走了。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朕怕见你,怕靠近你,可朕……并没有真的弃了你。” 萧怀瑾的瞳孔微微缩紧,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半岁那年,在摇篮里朝朕伸出手要抱,朕转身走了,可当夜朕一个人在养心殿枯坐到了天明;你一岁生辰,也是皇后的忌日,朕不能大办,只能在三更天悄悄翻进东宫,借着烛火摸一摸你的脸;送到东宫的每一匹锦缎、每一件御用之物,甚至连太傅给你挑的开蒙书册,都是朕在灯下一页一页亲自翻阅过,才敢借着内务府的名义拨过去。还有你幼时发高热那半个月……朕曾去看过你。” 少年怔怔地听着,呼吸渐渐凝滞。 他想起来了。 那次他年纪尚小,烧得神志不清,半梦半醒间,分明看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那并不是神佛怜悯降下的幻象。 那个人,当真是他的父皇! 萧怀瑾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至于这一次……” 萧凛的声音带着哽咽: “是朕没有信你,是朕糊涂了……” 萧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身躯剧烈发颤: “朕本该去安排人保护你,却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冻,受了那么多的饿……是朕太懦弱!是朕的自以为是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怀瑾……” 萧凛睁开眼,指腹轻轻地拂过萧怀瑾眼角干涸的泪痕: “对不起。是朕不好……是朕对不住你和你母后。” 寝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萧怀瑾呆呆地靠在软枕上。 原来父亲从来没有厌弃过他。 少年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唇瓣紧紧抿起,眼底浮现出一丝委屈与气恼。 父皇曾经那么多次,在深夜里悄悄走进东宫看他。 可他怎么就睡得那么死呢? 为什么每一次都不知道?好不容易察觉到一次,还被自己当成了高热的幻象! 看着萧怀瑾眼睫微颤、咬着下唇有些生闷气的孩子气模样,萧凛心尖一软。 这孩子在他面前总是像个没有温度的臣子,端正恭顺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何曾露出过这般鲜活的神色? 萧凛眼角含着未干的泪痕,唇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他抬手在萧怀瑾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温声道:“好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再折腾下去,今夜怕是要合不上眼了。” 话音未落,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骤然自软被下方响了起来。 萧怀瑾整个人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都透出一层绯色。少年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眼睛四下乱瞟,恨不得把整张脸全埋进松软的引枕里。 萧凛挑了挑眉,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戳破少年的窘迫,只是扬声朝着门外唤道:“刘安,把温着的粥端进来。” 刘安将托盘搁在小几上,躬身正要伺候,萧凛却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天子亲自端起瓷盅,拿起调羹在碗沿上轻轻撇去一层热气,舀起一勺递到了萧怀瑾嘴边。 萧怀瑾看着递到嘴边的调羹,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想要去接碗:“父皇……儿臣自己来便好,怎好劳烦父皇……” “放着,别动。” 萧凛避开了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目光扫过少年的手背: “你的手一会儿还得上药。老老实实给朕坐着,少逞强。” 萧怀瑾只得乖乖把手缩回了被窝里,垂下眼睫,就着萧凛的手将那一小勺温热的米粥抿进了口中。 清甜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是人间美味。 可萧怀瑾不爱喝,只是喝了两三口,少年悄悄抿了抿唇,脑袋微不可察地往后仰了仰,想要避开下一勺。 然而,萧凛手中的调羹却如影随形,甚至又往前递了半寸,停在他的唇边。 萧怀瑾有些无措地抬起眼眸,眼睛里满是不情愿,眼圈甚至因为委屈又隐隐泛起了一层微红。 萧凛心口一软,原本端着的架子立刻荡然无存。他放软了声音哄道: “乖,听话。你身上有伤,经不起油腻辛辣,这粥最是养脾胃。再喝三口,喝完了朕让人给你拿蜜饯,可好?” 萧怀瑾长这么大,何曾听过父皇用这样近乎宠溺的语气同他说话? 少年心头一颤,那点不情愿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他顺从地张开嘴,一口接着一口,硬是在萧凛耐心的投喂下,将一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后,萧凛拿出了一支药膏。 帝王垂着头,神色专注,修长的手指沾着微凉的药膏,细致地涂抹在萧怀瑾手背的冻疮上。 药膏化开,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萧凛一边揉开药性,一边低声叮嘱: “这几日不许沾冷水,若是发痒,也不可用指甲去抠。太医院配了活血化瘀的方子,明日起每日早晚各用一次,很快就会好起来。” 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关切,萧怀瑾神色微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立刻抬起头来: “父皇!嬷嬷……嬷嬷怎么样了?!” 少年眼底满是焦急与担忧,声音有些发急: “儿臣昨夜走得匆忙……这两日下雪,嬷嬷一直在偏殿咳嗽,东宫断了炭火,她年岁大了,受不得冻……父皇,求您派太医去瞧瞧她吧!” 见他急得额头又要冒汗,萧凛立刻道: “别急,朕早记着呢。方才你未醒时,朕已经让刘安带着太医去东宫了。参茸补药全带了过去,人如今已经安顿下了,你只管安心养你自己的身子,有朕在,保她安享晚年。” 萧怀瑾听到这番话,松了一口气,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少年仰起头,看着眼前神色温和的父皇,唇角终于扬起笑意: “多谢父皇。” “嗯。” 萧凛收起药膏,伸手将萧怀瑾身后垫着的两只软枕撤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肩背,扶着他重新平躺在床榻上: “折腾了一整日,身上又带着伤,再闭上眼睛好生睡一觉。养足了精神,伤口才好得快。” 萧怀瑾原本以为,躺在父皇的龙榻上,自己定会紧张拘谨得彻夜难眠。 可当锦被重新盖过肩头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踏实与疲倦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萧凛刚转身走到案几旁挑了一卷未批完的奏折,重新走回榻边时,榻上的少年早已呼吸悠长,沉沉地睡了过去,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丝弧度。 萧凛站在床沿边看着儿子熟睡的侧颜,眼底泛起一层柔光。 他俯下身,将孩子露在外面的手重新塞回了被子里,仔细掖好了被角,随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将奏折搁在膝头,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天子垂下眼帘,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怀瑾才刚刚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相信了这世间还有父爱可依。这件事情绝不能让榻上的孩子知晓半分。他不能让萧怀瑾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再次为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提心吊胆。 他必须赶在萧怀瑾伤愈察觉之前,把体内的残毒拔除干净。 “刘安。” 刘安快步走了进来。 “传院正进来。”萧凛压低了声音,“让他们给朕噤声,不许发出半点响动,更不许惊扰了太子好梦。” “是。” 片刻之后,太医院院正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来到萧凛身边。 院正伸出三指搭在萧凛的手腕上。 片刻的切脉之后,他面色沉重如水,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萧凛抽回手腕,挥了挥衣袖,压低了嗓音吩咐道: “把情况都记下来,退出去候着。太子眼下睡得沉,朕今夜不听丧气话。待晚些时候太子熟睡,朕自会去偏殿召你们商议解毒之策。” “臣遵旨……”院正如蒙大赦,急忙退出了内寝。 殿内重新归于一片安宁。 萧凛随手翻开了一本折子,一笔一划地批阅起来。 窗外的风雪早已停歇,天边渐渐透出一层澄澈的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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