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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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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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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伏在冷硬的青石板上,没有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深深地埋在阴影里。 “因为……父皇从来没有看过儿臣。” 少年的声音支离破碎。 “儿臣五岁开蒙,无论怎么用功,无论把先生布置的功课背得有多熟练,父皇从来都不曾在意过。儿臣在校场上练箭,磨破了手指,拉断了弓弦,只为了能射中一次靶心,只为了能听父皇夸一句……” “可是没有。父皇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儿臣。儿臣功课好不好,骑射好不好,这宫里只有母妃一个人在乎。” 他慢慢地直起一点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一种几近崩溃的执念,绝望地看向站在面前的萧凛。 “父皇不喜欢儿臣。可父皇却给了皇兄太子的尊位。儿臣以为,父皇是喜欢皇兄的。儿臣不甘心……” “儿臣想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儿臣想要这天下所有的人,再也不敢冷落儿臣。儿臣想要父皇看着儿臣,想要父皇知道,煜儿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在权力的毒药下生根发芽,长成了弑君弑父、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罪。 他走错了。 而且走得太远,再也回不了头了。 台阶上,夜风呼啸。 萧凛静静地听完这番剖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站在他身侧的萧怀瑾整个人都愣住了。 少年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煜,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父皇……喜欢自己? 萧怀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一直以为,父皇是厌恶自己的。他看着二弟可以随意外出,看着二弟总是跟着沈明珠出入养心殿,他一直觉得,父皇真正喜欢的是萧煜。 原来,在皇宫里,他们都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的飞蛾,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烛火,拼命往前。 但……萧煜选了一条死路。 萧凛垂下眼睫。 喜欢吗? 他不爱萧煜,甚至如果没有重生,他也不会对瑾儿有爱的情感。 但要说不喜欢,毕竟是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的去讨厌?只是,皇嗣于他而言,从来都不重要罢了。前世的他满心满眼只有大梁的江山,对这些孩子,只要能安稳长大,就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的恩赐。 “身在皇家,想要朕的在意,想要这个位置,都不是错。” 萧凛看着地上的萧煜,声音平静。 “可你为了这份所谓的在意,弑君,弑父,勾结逆党,逼宫谋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我父子之情,已然恩断义绝。再大的理由,也弥补不了你犯下的罪。” 萧凛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传朕旨意。二皇子萧煜忤逆犯上,大逆不道。即日起,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冷苑,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永世——不得出。” “带下去。” 萧煜没有挣扎,也没有再求饶。 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任由禁军将他拖下了台阶,拖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 后宫,毓秀宫。 正殿的大门依然被死死地锁着。 沈明珠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宫装裙摆凌乱地铺散着。她头上精致的珠翠早已在之前的冲撞中散落,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狼狈不堪。 门外,禁军冰冷无情的话语还一遍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二皇子送毒汤意图弑君,沈丞相带兵谋反,已被御林军全数拿下!” 沈明珠的双手死死地扣着地面的砖缝,指甲早已劈裂,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父亲骗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明明连一丝口风都没有跟她透露过,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这样仓促、这样冲动地起兵谋反?!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把她的煜儿推到了最前面。 他是想让煜儿去送死啊! “我的孩子……我的煜儿……” 沈明珠的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下,她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用鲜血淋漓的手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门。 “开门!让我出去!那不关煜儿的事!是我下的毒!全都是我干的——”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每一次撞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就在沈明珠撞得头破血流、几近绝望的时候。 “吱呀——”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夹杂着夜雨的气息,灌进了这座死寂的宫殿。 沈明珠停下了动作。 她跌跌撞撞地退后两步,抬起头。 刘安手里端着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面无表情地跨过了门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居心叵测,常年于朕汤药中暗下剧毒,包藏祸心,意图谋逆。其父领兵逼宫,犯上作乱。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念及沈氏曾生育皇子,免其刀斧之刑。特赐——白绫一条。钦此。” 刘安合上圣旨,眼神冰冷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沈明珠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从得知父亲起兵失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不在乎,哪怕是千刀万剐,哪怕是下十八层地狱,她都不怕。 她扑上前,抓住了刘安的衣摆,眼睛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刘公公……我死不足惜,我认罪。可是煜儿……他还不满十七岁啊,他什么都不懂,都是我逼他的,是我逼他的……” 刘安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沈氏,事到如今,你倒还记挂着二殿下。” 刘安垂下眼眸,“庶人萧煜,已被陛下废除皇子身份,赐居冷苑,永世不得出。” 听到这句话,沈明珠紧绷的身体突然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她的煜儿,还活着。 沈明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只要活着就好。哪怕是做个庶人,哪怕被关在冷苑里一辈子出不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比什么都强。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膝跪在刘安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刘总管,我求求你。看在我即将赴死的份上,你帮我给煜儿带句话好不好?” 沈明珠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你告诉他,让他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更不要想不开。就当……就当是为了母妃,一定要活下去……” 刘安听着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沈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刘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 “当初您在陛下的安神汤里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当初您指使奴才在东宫苛待废太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您既然选了这条谋逆的路,就别幻想着能有什么好下场。” 刘安转过身,示意身后的太监将托着白绫的托盘放在桌上。 “您的话,奴才不会去传。那座冷苑,连只飞鸟都进不去。您还是安心上路吧。” 说完,刘安连看都没有再看沈明珠一眼,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毓秀宫。 正殿的门再次被重重地关上。 沈明珠孤零零地坐在大殿中央,看着桌上的那条白绫。 良久,空荡的宫殿里响起了一阵凄厉而悲凉的笑声。 黎明破晓。 养心殿的内殿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将外头的寒气彻底隔绝。 萧凛靠坐在宽大的龙床上,因为昨夜的事情,他尚未恢复好的身体又难受起来,呼吸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萧怀瑾端着一盆热水,快步从外间走了进来。 小家伙依然穿着昨夜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只是袖口被挽了起来。他拧干了温热的巾帕,坐到床沿边,小心翼翼地替萧凛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少年的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微微低着头,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小家伙心思何等敏感。 昨夜在殿外,沈伯庸亲口说二弟端进去的是毒药。而后来,父皇又说沈家意图弑君。再联想到父皇去西山行宫的那半个月,以及回来后依然苍白的脸色和满身的药味。 萧怀瑾哪里还会猜不到,毓秀宫里的那个人,早就暗中对父皇下了毒手! 而父皇去西山,根本不是去打什么雪狐,是去解毒的! 一想到父皇可能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萧怀瑾的手指就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可是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出来,也不敢表现出半分害怕,生怕加重了父皇的心理负担。 萧凛靠在迎枕上,感受着额头上温热的触感。 他半阖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眼眶红得像只小兔子却还在强忍着的儿子。 帝王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抓住了萧怀瑾那只正在替他擦汗的手腕,微微用力,将这个因为担惊受怕而绷得像一张弓一样的孩子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怕。” 萧凛的下巴抵在萧怀瑾的发顶上。 “爹爹没事。体内的毒早就已经除干净了,现在只是气血亏空,需要慢慢养一段时日罢了。” 萧怀瑾被按在父皇的怀里,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强忍了半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打湿了萧凛胸前的中衣。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父皇……他们……是什么时候给您下的毒?” 看着儿子恨不得去吃人的模样,萧凛本想随便编个近一点的时间搪塞过去。可是,对上那双充满了担忧和执拗的眼睛,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心骗他。 “两年前。” 两年。 整整两年! 萧怀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从萧凛的怀里坐直了身子,一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两年的时间,毒药在父皇的体内日夜游走,该是何等的煎熬!而那对母子,竟然还能每天装出一副孝顺温柔的模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皇的恩宠! “如此欺上瞒下、暗害君父……” 萧怀瑾咬着牙,眼底迸发出从未有过的恨意,一字一顿地说道:“将他们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看着往日里温顺纯良的小兔子突然亮出了爪牙,萧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牵扯到了胸口的经脉,让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但眼底的愉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好了。” 萧凛伸出手,在萧怀瑾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乱臣贼子已经伏法,沈家满门抄斩。爹爹已经替你,也替朕自己,出了这口恶气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萧怀瑾看着父皇嘴角的笑意,心里的恨意稍微退去了一些,但随之涌上来的是更深的心疼。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萧凛毫无血色的嘴唇,犹豫了许久,还是红着眼睛问出了心底最怕的那个问题。 “父皇去西山行宫……拔除两年之久的沉疴……解毒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萧凛看着儿子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眼泪,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那三十六根封锁心脉的金针,想起滚烫的药汁和割腕放血时犹如被扔进炼狱般的剧痛。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藏进被子里,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刀疤。 “不疼。” 萧凛抬起手,揉了揉萧怀瑾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爹爹在民间寻到了一位神医。那神医给爹爹开了一剂甜丝丝的解药。爹爹喝了之后,睡了两天两夜,醒来的时候,毒就已经解了。半点罪都没受。” 萧怀瑾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太相信:“真的?” “自然是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凛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爹爹若是疼得起不来床,又怎么有精神去后山猎雪狐?这不,那三只没有半点杂毛的狐狸皮,明日尚衣局就能做成大氅给你送来了。” 其实那雪狐,是刘安随口吩咐手底下的暗卫去山里打来凑数的。萧凛那时候别说拉弓射箭,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听到这里,萧怀瑾眼底的疑虑终于被打消了一大半。 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父皇连去解毒的时候,心里居然都还记挂着自己怕冷,特意去山里打猎。 “那……那父皇现在一定很虚弱。太医说了,要好生温补。” 萧怀瑾站起身,赶紧将手里的帕子放回水盆里。 “儿臣这就去叫刘公公!太医院熬了最好的补气汤药,儿臣去给父皇端来,看着父皇喝下去!” 说完,小家伙连行礼都忘了,转过身急匆匆地朝着外间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刘安的名字。 萧凛靠在床头,听着外间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听着他像个小管家一样仔细叮嘱刘安去试药温。 帝王慢慢地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柔软与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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