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与大卫寒暄起来，语气自然，谈笑风生。
大卫身旁那位大导演见大卫对林恩如此熟络，脸上也立刻堆起了笑容，主动与他握了握手。
莱德只能硬腆着个脸凑上前，跟着赔笑，连插话都插不上几句。
等大卫与毕格罗乘车离开，餐厅门口重新安静下来，林恩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又坐回了他靠窗的位置。
莱德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这回没敢再耍脾气，两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尖微微发白，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他已经彻底服了。
眼前这个男人，比他想的还要有能量。
能让大卫主动上前寒暄，还拍着肩膀介绍给那位大导演，这种人他惹不起。
莱德咬了咬牙，决定认栽，花钱息事宁人。
可一百万美刀实在太贵了，他打算试试，能不能砍砍价。
“伙计，”他赔着笑，试探着开口，“一百万美刀实在是太夸张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你看这样行不行，五十万，我明天就可以给你。”
“现在是一百五十万。”林恩端起杯子，眼皮都没抬。
莱德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没砍成价，反倒涨了五十万。
这是拿他当猪宰啊！
他急了，连忙摆手：“行行行，一百万，我答应付一百万美刀！”
“现在是一百六十万。”
“伙计！没有你这样提价的！最多一百万，多了我真没有！”
林恩视若无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一百七十万。”
莱德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每次试图拒绝或者还价，林恩就往上加一次，加得他心惊肉跳。
他终于扛不住了，两手死死攥着桌沿，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好好好！两百万！我答应你，两百万美刀！不要再加了！”
林恩这才放下杯子，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卡，慢条斯理地推到他面前：“一周之内，打到这个账户。收到钱，我会让朱迪去医院。之后你们两清，她不会再来找你，你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明白吗？”
莱德盯着那张卡，像盯着一条咬人的蛇。
两百万美刀，对他而言也是一笔巨款。
得把他收藏的几辆车卖了才能凑齐。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朱迪找上门那天，花个二十万把事情了结，哪会有今天这一出。
可事到如今，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再说，只能连连点头。
林恩眯了眯眼，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气泡水喝完。
这次谈判，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多亏了大卫那面大旗。
他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站到了恰当的位置，让莱德看到、并自己脑补出那段关系背后的分量，就替自己省下了无数手段和口舌。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巧合的偶遇。
可他借着这次“偶遇”，既没消耗大卫对自己的恩情，又达到了想要的目的。
有些牌，不一定要真打出去，只要让对方看见你手里有，就够了。
林恩站起身，朝莱德伸出了手。
莱德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那团翻滚的操蛋情绪。
两百万美刀，够他肉疼大半年。但事已至此，再跟眼前这个人硬碰硬，只会死得更惨。
他到底是在名利场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脑子转得快。
损失这么大，总得从别处找补回来。
眼前这人既然跟大卫关系匪浅，那便是一根值得攀的线。
如果能通过他搭上大卫·霍华德，往后一部戏的片酬都不止两百万。
想到这里，莱德硬生生将嘴角扯出一个笑，也站起身来，伸出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安静的餐厅角落里格外响亮。
莱德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整个人晃了半步，半边脸瞬间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却对上了林恩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周围的侍者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目不斜视，步履如常，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这间餐厅是柯里昂家族的产业，他们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装瞎了。
林恩冷冷道：“这一巴掌，是你刚才在我面前满嘴喷粪、不尊重我的代价。”
他收着力了。以他现在的体质，若是全力一巴掌下去，莱德半嘴牙都得从嘴里飞出来。
他不再逗留，转过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莱德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伸手的姿势，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蜡像。
他的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腥甜。
巨大的屈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咬紧的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他多想冲上去，把这巴掌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可他不能。
这个男人和大卫的关系明摆在那里，他若真动了手，毁掉的只会是自己的前程。
最终，他只能把这份屈辱，连同那两百万美刀的肉疼，一起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
翌日。
“这样可以吗？”
“不错。伊丽莎白，你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洛杉矶射击会馆。
下午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窄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光洁的水泥地面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伊丽莎白站在射击道前，双手握着一把银灰色的紧凑型手枪，姿态已经比几周前稳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屏息，扣动扳机。
砰砰砰……
十声枪响在空旷的射击区里连成一片。
她放下枪，抬手按了按耳罩，抬头看向前方的电子计分器。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66。
她唇角微微一扬，眉眼间露出一丝不太张扬的满意。
这个分数放在专业选手里当然不算什么，可对她而言，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刚开始练枪那阵子，她时常脱靶，子弹打得到处都是。
现在十发全部上靶，还拿到了中位数往上的分数，对她这样一个公务缠身、连每周抽出一次练习时间都算奢侈的人来说，算得上难得。
林恩靠在旁边的射击隔板上，双手插兜，目光从计分器上收回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射击会馆提供的深色马甲，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没有西装，没有精致的妆容，可整个人比平日里站在镜头前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松弛。
他点了点头：“姿势没问题，呼吸也压住了。下次可以试着把扣扳机的节奏再放稳半拍，不用急着打满十发。”
伊丽莎白偏过头看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点被认可后的轻快，嘴上却道：“你教得不错，但别太得意。我这个人，进步快是因为底子好。”
林恩笑了笑：“行，伊丽莎白底子好。那再来一组？”
“再来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