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太医院那边传了喜讯,温实初研制出了治疗时疫的法子。
吴游和章弥都看过方子,认为大有可为之处。
太医院已经开始在隔离所征集愿意试药的宫人。
松阿宜尔哈也需要给相关的药材支取下印。
针线房又新做了一批口罩手套,明日也需要安排人分发下去。
送走了过来回话的人,陈生辉正交代手下的小太监们关闭宫门。
忽然却见宫道上蹿出一个身影,正往永寿宫方向急匆匆跑来。
“且慢!”
见永寿宫门正要关闭,那人连滚带爬的扑过来。
直接用身体压在永寿宫的宫门槛上。
陈生辉身边的小太监们也反应迅速,直接七手八脚将人扣住。
那被压住的人也知好歹,知道现下是特殊时期,被人压着也老老实实得没有挣扎。
“陈公公且慢!奴婢有要事禀报皇贵妃娘娘!”
陈生辉听到声音动作一顿。
这人全身上下都用防护物什包裹得严严实实,直到她出声陈生辉才知道这是一个年轻宫女。
只听那宫女继续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焦急的泣音。
“端嫔娘娘高热,有劳这位公公代为转告,求皇贵妃娘娘赐药!”
陈生辉同样包住了口鼻,说出的话也瓮声瓮气的。
“知道了,你先在那边廊下候着,我去回话就来。”
冬日天黑的早天气又凉。
冷风从吉祥的脸上刮过,给露出的皮肤带来轻微刺痛。
不知是永寿宫的谁,给吉祥端来一碗温热的汤药。
“陈伴伴回了话就来。夜里天冷,你喝了这汤药吧。”
“这是最近宫中熬制的大锅药,不能治疗时疫,暖暖身子强健体魄。”
吉祥端着手中温热汤药,不知为何鼻间一酸。
她今日也是实在没法子,这才瞒着娘娘求到皇贵妃这里来。
前日娘娘就已经开始乏力,娘娘身体一向不好,当时还以为是寻常病症。
直到延庆殿中一个小太监因为得了时疫被挪到隔离所。
她这才反应过来,娘娘可能是感染了时疫。
宫中每日分发的汤药,对于已经感染时疫的人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娘娘的身体这些年也没有好好养着,如今又得了时疫如何受得了?
眼见着自家娘娘连日高热不醒。
吉祥实在无法,这才怀着试一试的心情求到永寿宫。
松阿宜尔哈知道这件事后,下令单独将延庆殿隔绝起来;
一应药材物品,按例该送的也要送到。
太医院的时疫方子已经有了眉目,但这消息还没有传出去。
她让陈生辉,将太医院的时疫方子还在试验阶段的消息告诉吉祥。
至于要不要第一批用药,她们自己决定。
往后如何,就要看齐月宾的命了。
事实证明,齐月宾确实命硬。
太医院研制出来的方子让她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接近一旬的高热咳嗽彻底耗空了齐月宾的底子。
时疫是熬了过来。
但她的身体也越发孱弱。
稍微冷一点热一点,受点刺激,只怕就要不好。
听了太医的诊断,齐月宾幽幽一叹。
身体从未有过的沉重、乏力,无一不在告诉她,自己已经沉疴难愈。
自己日后是不是连外出,都得精挑细选一个不冷不热还无风的日子了?
沉闷昏暗的房间里,她透过唯一有光进来的窗户向外望去,怔怔发愣。
良久,齐月宾似是忽然回神,又问起吉祥:
“药是你求永寿宫那边给的?”
吉祥不懂自家娘娘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老老实实摇头,只道是“按例给的”。
齐月宾听后沉默半晌,轻声喃喃:“那人连恨都懒得恨我。”
语气里满是复杂心绪。
或许那人从来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一切都是按例的。
没有恨,也没有怜。
真可笑啊。
她自诩置身事外,将所有事情都看得清楚明白。
却不想,从一开始自己看低松阿宜尔哈,在其生产时下手,想要谋算抱养四阿哥的时候;
她自己就已经身在局中。
但她一直不愿承认的一点。
自己提心吊胆怕被报复、默默忌惮警惕了这么多年,人家还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就像窗外寒风兀自揣测冬雪使其簌簌纷飞,却丝毫不影响和煦阳光挥洒光明。
每一颗雪粒都裹上了细碎的金边。
太医研制出时疫方子的消息,也随着这场太阳雪席卷京城。
腊月中旬,京中疫情已经彻底控制下来。
宫中隔离的宫女太监,除了有几个没等到时疫方子的,其他人都熬了过来。
腊月二十五,朝廷封笔。
永寿宫中已经支起热气腾腾的锅子。
弘历早早就赶了过来。
铜锅配炭火,汤底是早上现用鸡片、虾米、干贝等吊的高汤。
切得极薄的牛羊肉,在盘子里簇着冰雪码成花。
酸菜,冻豆腐,蟹肉丸子等配菜物什摆了一圈,另有好几碟碟切好的鹿肉。
碧雅练完功进门,额头上的细汗还没有干,就一眼先锁定了一旁的牛羊肉。
她如今跟着拾翠练功练得勤,饭量也见风就长。
火急火燎从烫了一片牛肉下去,“啊呜”一口,眼睛都不带眨的。
两个兄弟也不和她抢。
弘历身前盛了一碗牛肚汤,又施施然夹了新鲜菜蔬下锅。
弘星正等着锅中的血肠。
托了玻璃厂的福,松阿宜尔哈宫外的庄子已经被撷花安排上了几个温室菜棚。
让她终于在冬日里,实现了新鲜菜蔬自由。
碧雅嘴里正吃着,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一旁的鹿肉。
雪盈见状干脆坐在碧雅边上,拿公筷给她布菜。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话音未落,安慧难得促狭,公筷伸过来精准夹走一片鹿肉;
还特意从碧雅眼前晃一圈,才烫入锅中。
碧雅:“……”
碧雅气鼓鼓,习惯性就要撸袖子,被雪盈按住了:“吃你的。”
安慧眨眨眼,又另外烫了一片鹿肉,放进碧雅身前的碗碟中。
碧雅瞬间捋下袖子,朝安慧笑眯了眼:
“嘿嘿,谢谢安慧姐姐~”
松阿宜尔哈坐在主位上,就着满桌的兵荒马乱,无奈笑了笑,又专心喝自己的牛肚药膳汤了。
这道汤品温补养身,最宜冬日进补。
她宫里烹茶一事主要由拂雪和霁月负责。
也是她前段时间修养身子,才发现霁月还极擅长煲汤。
每日变着方儿给她炖药膳补身汤。
掬露厨艺也不错,但她更擅长在糕点、花果饮的巧思上。
身体痊愈之后,又有时疫,可以说最近几月永寿宫的汤品就没停过。
最近几日,她和弘历都爱这道牛肚药膳汤。
热乎乎的汤品下口,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永寿宫聚餐的热闹自然少不了胤禛。
很快,他就伴着风雪卷进了屋子。
屋中温暖的热气瞬间将人包围,他抬手解了大氅,就往桌边凑来。
孩子们见他来,齐齐起身问安。
胤禛摆了摆手,不愿让自己的到来扰乱大好氛围。
步子一动,十分自然走到给他留的位置上。
也懒得让苏培盛动手了,自己就给调好了蘸料,一道入席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