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划过，转眼到了四月。
西北战事，捷报频传。
这次出征西北的队伍十分豪华，大军出征不过小半年，西北形势一片大好。
胤禛在养心殿收到消息，看着手里的捷报，笑得牙不见眼。
“好！好一个直捣黄龙！”
“大哥威风不减当年，苏培盛你快派人前去寿安宫给惠太妃报喜。”
怡亲王也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朝胤禛拱了拱手：“臣弟恭喜皇兄！此次大捷，实乃皇上治下有方。
如今西北蒙古叛军已灭，大清的天下又安稳了一分。这可真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啊。”
胤祥与胤禛关系极好，但他也从未忘记君臣之分。
就连恭贺的时候，也没忘记不着痕迹捧一捧胤禛。
果然，胤禛听后哈哈大笑，亲自上前执起胤祥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弘历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看着这一幕，一脸恍然“我又学到了”的神情。
胤禛回过头，将自家小崽子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
弘历赶紧往下缩了缩，将自己的脑袋藏进手中一本请安折中。
下一刻，他又从奏本中探出头来，一双与胤禛同款的沉静凤眸轻轻眨了眨，露出略带俏皮的笑。
胤禛捏着佛珠往弘历所在的位置宠溺地点了点。
“你小子又作怪。”
剑眉凤目齐齐睨着弘历，眼底却是含着笑意。
胤祥对父子俩之间的亲密互动早已经见怪不怪，笑着摇了摇头，很快又投入了身前小山般的奏折堆中。
胤禛得了西北大军击败了罗卜藏丹津的消息，天天都是好心情。
连对考校不通过的弘时，他也能给个笑脸。
西北大捷的消息早已如一阵风般席卷开来。
额林布抓住机会在《京报》上刊印了捷报的详情；
甚至还找到了他在翰林院的前辈同僚，搜罗了好几篇歌功颂德的诗词文章，一股脑儿全印了上去，顺势又给《京报》刷了一波热度。
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次大胜。
《京报》也借着西北大捷的势头，第一次在京城里卖断了货。
连带着上面朝廷新出的政令也很快被京城民众悉知，甚至还经过往的商人传播，有快速向外传播的趋势。
胤禛也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信息宣传渠道被握在自己手里的好处，对额林布也愈发重用起来。
三个儿子各有奔头，唯一的女儿也在宫中稳如泰山，眼瞧着家中蒸蒸日上，萨尔查却居安思危，心生退意。
还未等西北大军回京接受封赏，也还未等察尔明回京，萨尔查就干脆利落向胤禛递交了告老的文书。
胤禛收到折子的时候，松阿宜尔哈与弘历也在养心殿陪侍。
龙凤胎一早就被抱到了寿康宫，去当哄老太太的工具人。
说是侍奉圣驾，其实松阿宜尔哈母子俩，一个拿了游记斜倚在侧间的软榻上，手边放着刚进贡的云南普洱并御膳房特制的芸豆卷和八珍糕；
一个坐在胤禛御案旁的小桌上，拿着地方官员送上来的毫无营养的请安折当话本看。
胤禛刚抬眼就将母子俩的悠闲姿态纳入眼中。
无奈笑了笑，拿着萨尔查的折子递到了松阿宜尔哈面前。
“朕本打算等大军回朝，就好好封赏一番察尔明的；萨尔查倒好，这时候给朕递了辞呈。”
松阿宜尔哈坐直身子，随意瞟了一眼，便大致明白了里面的内容。
无非就是她阿玛说自己年事已高，请求辞官告老还乡，还打算将身上的爵位传给长子察尔明的话。
“皇上，臣妾倒是觉得阿玛这折子递得正是时候。”
胤禛听见这话不禁正了神色，眸光定定地落在松阿宜尔哈身上。
不远处的弘历也悄悄放下手中的请安折，竖起耳朵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松阿宜尔哈权当没看见儿子的小动作，对上胤禛的目光，声音缓缓，条理清晰：
“阿玛并非矫情之人，现如今玛法年纪也大了，阿玛身为人子侍奉榻前也是一片孝心。”
“再者，如今三个兄弟皆已成家立业，大哥即将回京，若是阿玛还占着高位未免太盛了一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虽是盛景，却也易折。”
不少先帝留下来的老臣，尤其是经过了九子夺嫡，朝臣中还有多少“异心”之人，胤禛自己也说不准；
有这群人在，胤禛许多政令都很难推行下去。
而这些老臣最是长袖善舞，胤禛又不能暗示人家辞官。
一时也就僵持住了。
双方都是聪明人，看出胤禛心思的人不少，只是差一个机会罢了。
说到底，萨尔查虽是胤禛后宫里文贵妃的父亲，勉强算一句外戚；但一手将萨尔查提拔上来的，却是先帝康熙。
萨尔查这一退，也是给那群老臣开了一口子。
“阿玛到底是老臣了，大哥是阿玛的嫡长子，如今他得胜归来也足以接替阿玛顶立门户。”
松阿宜尔哈抬眸，一双杏眸分外清亮地看着胤禛：
“先帝爷仁德，为我们家抬旗赐了爵，皇上对我们家更是信重；
也正因为如此，阿玛此番退下来，也是留出位置给更多的新鲜血液才是。”
对于在场两个政治敏感度极高的人来说，松阿宜尔哈这番话说得并不算隐晦。
弘历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
胤禛沉默片刻，颇有些感慨地拉起松阿宜尔哈的手拍了拍：“你啊，总是这样。”
“旁人都巴不得家族权势滔天，你却总想着将这些往外推。”
松阿宜尔哈对自家父兄的谨慎通达有信心，再说了家里还有个老玛法当紧箍咒呢。
胤禛见她一副心大的模样，一时失笑：“成吧，萨尔查也确实年纪大了，倒是察尔明年轻力壮，日后就辛苦他替萨尔查分一分担子了。”
察尔明在外行军多年，一番话落下，胤禛这也是在表示对察尔明视为心腹的信重。
“臣妾也只盼着皇上顺心，家人平安。”松阿宜尔哈俏皮地眨眨眼。
“更何况，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有皇上在，臣妾也犯不着为这些事情操心。”
胤禛脚步一挪挡住了弘历看过来的目光，屈起指节颇为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头。
一旁的弘历早已偏过头，看向了相反的方向。
胤禛默认已经允了萨尔查的告老折子；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该交接的事情也需要时间来缓冲。
一番辞让之后，胤禛同意了萨尔查想要再添两个副手的请求。
新添的副手，自然是胤禛的人。
为的就是逐渐接手萨尔查手中的事务，待完成过渡之后，就是萨尔查功成身退的时候。
对于萨尔查请求告老之事，胤禛面上不说，但心中到底还是因为萨尔查不恋权的行为，对识趣的萨尔查一家更添了几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