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事。”
“施主肯承认便好。那经书之中，藏有本寺一脉内功心法，想来也被你一并学了去，可有此事？”
沈青舟先点一点头，复又摇一摇头。
这模棱两可的模样，直叫一众少林僧人心中捉摸不透。
心观眉头拧成一团，往前逼了一句：
“施主这般又点头又摇头，是个什么说法？何不痛痛快快讲明白？”
沈青舟尚不曾开口，旁边郭芙先不乐意了。
敢对着沈大哥这么吆来喝去，大小姐的脾性当时就掀了起来。
“老和尚，你既非沈大哥的长辈，也不是他的知交好友。”
“在这里咄咄逼人，一问再问，全无半分礼数，哪里像是个吃斋念佛的出家人？”
“莫不是少林寺的和尚，全是这般嘴脸？若真是这样，你们数十年来藏头缩尾，不敢出来，倒也难怪！”
心观一时语塞，竟被她堵得无言可答。
道理原是站得住，只是郭芙这张嘴，天生带着三分火气。
往日她蛮不讲理时，尚且能把人说得面红耳赤，何况今日这话，句句都落在实处。
心观有心分辩几句。
可对面只是个娇俏姑娘家，跟一个少女争长论短，反倒显得少林高僧气量狭小。
可若是装聋作哑不理，胸口这一口闷气又实在咽不下去。
霎时间老脸涨得通红，辩也不是，忍也不是，好生狼狈。
嘿！
沈青舟一乐。
不得不说，郭芙这张嘴，还真是一把快刀。
用上一世那句名言来说，便是：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在座的所有人。
郭芙一旦发起性子，便是这般气势，一桌人都能扫到。
达摩堂首座无相见场面僵住，缓缓站起身。
他不去招惹郭芙，眼光落在沈青舟身上，双手合十，微微一礼。
“此事关乎本寺绝学外流，干系非小，才不得不当面问个明白，还望沈施主见恕。”
郭芙抢在前头就驳：
“什么见恕不见恕的。大和尚，若是我上前打你一顿，再拱拱手说一句见谅，你便能就此罢休？当真行得，我这便动手试试！”
无相：“.........”
私下里不少人低低嗤笑起来。
黄蓉抿着嘴忍笑，端坐着不动，并不上前拦她。
郭靖本想出言劝几句，见黄蓉由着她闹，便也端端正正坐好，只当不曾听见。
众人终究忌惮少林威名，笑声都压得低低，不敢放开来。
沈青舟可不拘束这些，放声大笑。
见少林寺众僧怒目看来，笑着摆手，“抱歉，想起有趣的事来，一时没能忍住。”
笑罢，冲郭芙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没事，我自有打算，交给我来。”
郭芙听了，才悻悻然收了火气，坐回原位。
沈青舟缓缓道：
“我的确去过少林寺，那本楞伽经也看过，至于经书里的武功心法，当然也看了。”
少林众僧一听，心里一喜，接着一怒。
喜的是，他当众亲口承认了。
怒的是，此人果真偷学了少林不传绝学。
心观厉声大喝：
“好个沈青舟！不想你这般厚脸皮，偷取本派绝学，还能稳稳当当坐在这里！今日当着天下豪杰，必得给少林寺一个交代！”
沈青舟听得满脸疑惑，
“等等！你说的什么玩意？我给你交代？给你什么交代？”
心观怒道：
“方才你已然亲口承认，怎的此刻又装糊涂？”
沈青舟一拍额头，作恍然模样：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我偷学少林寺武功了，是吧？”
“正是！”
“那好，还请大师说个明白，我究竟偷了你少林哪一门功夫？”
“这......”
心观登时噎住。
他们只是猜测到《楞伽经》里藏着先辈所写的武功心法。
可这心法叫什么名，又从哪里得知？
正迟疑间，旁边又立起一个老僧，法号心彻，慢悠开口：
“那套内功，唤作九阳神功！”
心观顿时醒悟。
可不是！
沈青舟行走江湖，赖以施展的内功便是九阳神功，早已不是什么秘闻。
他内功从少林寺偷学，那这内功名字，不正是九阳神功？
沈青舟听了，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心观怒喝：“你笑什么！”
沈青舟不理他，抬手拭了拭眼角，
“我说大和尚，身为出家人，说谎子可是下拔舌地狱的，舌头一动，掂量清楚。想好了再说。”
此言一出，一众少林僧人脸色难看。
一旁的昆仑派掌门青灵子听了，微微一笑，
“依沈少侠所言，你修习的九阳神功，并非少林寺《楞伽经》之中所载的功夫？”
沈青舟望他一眼，
““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楞伽经里所藏，的确是九阳真经。””
一句话落，满场豪杰轰然一动。
便是郭靖，心里也猛地一沉。
黄蓉侧过头，小声跟郭靖笑道：
“靖哥哥，把心放宽，他可不是好欺负的，你瞧着吧，这小子.....”
轻轻咬了咬唇，
“这小子，一肚皮弯弯绕绕的算计。”
沈青舟目视少林寺处，一字一句说得清亮：
“九阳真经藏在楞伽经里不假，可谁说，落在寺里，就一定是少林寺的了？”
群雄又是一阵喧哗。
众人细细一想，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沈青舟眼光往侧边一扫，先落在郭芙鬓边珠花上。
转念一想，今日是在丐帮地头上，拿她的物件来说，不甚妥当，便转去看耶律燕：
“小燕儿，把你头上的簪子给我。”
耶律燕嘴里问：
“拿我的簪子做什么？”
手上却不耽搁，抬手拔下玉簪递了过去。
沈青舟接了，指了指脚下，扬声向少林僧人发问，
“请问少林寺诸位神僧，此地是何处？”
心观答道：“此处乃是丐帮总舵，这有什么好问的？”
沈青舟竖一竖大拇指：
“不愧是少林高僧，一猜就中！佩服佩服！”
这句调侃，又惹得四下低笑一片。
沈青舟把手中玉簪高高举起，
“这只簪子，是方才沈某身边，这位耶律姑娘所赠。”
耶律燕白了他一眼，心里暗啐：谁情愿给你，是你自己要来讨的。
沈青舟把簪子往桌上一放。
“若是耶律姑娘把簪子放在这里，难不成这支簪子，就此成了丐帮的东西？”
随手往群雄处一指，
“你家里有一口宝剑，我看上了，偷了来放在我家，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同一个道理，一卷经书搁在少林寺，那经书里的东西，便一定是少林的不成？”
四下里的哄声慢慢收住，千百道眼光都投在少林那片凉棚底下。
一众僧人听了这话，一时寂然，竟无一人即刻出言辩驳。
沈青舟见他们不答，转而望向黄蓉，
“黄帮主，依你看，我手中这支玉簪，可算是丐帮之物？”
黄蓉盈盈一笑，“自然不是。”
“黄帮主光明磊落，果真巾帼不让须眉。不似某些人，看着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坏水。”
黄蓉心里莞尔。
他这一句，不光是奚落少林众僧，也是在点她呢。
光明磊落。
这小子是在报先前骂他之仇呢。
借机小小还上一记。
沈青舟说罢，手腕微抖，玉簪凌空一转，再度回到耶律燕发鬓之中。
提一口气，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九阳真经，乃是我恩师亲手所著，沈某一身本事，也全是恩师传授。”
“有那心思不正的，打算盘打到我头上来，可要当心了，别算盘没打好，先崩碎了自家的算盘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