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青舟推门回来时。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火苗细细，影影绰绰。
李莫愁已经褪了杏黄道袍，只穿一件月白中衣。
发髻也解了，青丝散了，乌亮亮地披了满肩。
正坐在窗前的杌子上。
一手支腮，怔怔望着窗外的明月发呆，连他推门进屋的动静都没听见。
沈青舟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
近了才听见她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词。
在熟悉不过的一句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
沈青舟心头一动，当即伸出双臂，从后头将她整个往怀里一搂。
笑着接道：
“直叫人把持不住。”
李莫愁只觉腰上一紧，恍然回过神来。
都不必回头，便知是他。
下意识地便挣了挣身子，见他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也只好由着他去。
嘴里冷冷一哼，
“说错了，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沈青舟把下巴抵在她她肩窝里，
“我没说错，是直叫人把持不住。”
李莫愁皱皱眉，又想反驳。
便转过脸来，对上他那双黑亮灼灼的眼睛，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只轻叹一声，
“明明是一首婉转凄美的词，被你这样一搅，成了什么了……”
沈青舟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再凄美，也不过是首词罢了。只有那些得不到的人，才会自哀自怨地念来念去。”
“情字对我来说，便如你现在的模样，白衣青丝，直叫我把持不住。”
李莫愁听了，心里到底是欢喜的，依旧把脸绷着，淡淡道：
“我虽依了你，两人一间。可丑话说在前头，我睡床上，你在地上打地铺。你若应了便留下，不应便出去睡你的大街。”
沈青舟把脸一板，
“你想得美！难得咱们能像今晚这样好好说话，你若是还犯倔，可别怪我收拾你。”
嘴上说着，手顺着衣襟的缝隙，往她怀里一探。
李莫愁身子猛地一僵，回头冲他怒目而视。
沈青舟浑不在意，也拿目光回怼过去。
全然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四目相对。
灯火昏昏，月光冷冷。
只僵持了小会。
李莫愁目光软了，败下阵来。
别过脸去，瞧着窗外的明月，幽幽说了一句：
“无赖........”
“不无赖，怎么会捕获大美人的芳心。”
李莫愁却俏目转来，斜斜睨他，嘴硬道：
“你少自作多情，我可从未说过许了你。”
“行行行，大美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青舟左手往下一抄，探入她腿弯里，右手揽着她的腰背，打横抱在怀中。
李莫愁“啊”的一声，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他抱着，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放什么放！时辰不早了，该歇了。”
说话间，沈青舟已走到床前。
弓着腰将她轻轻往床上一放，自己也跟着俯下身去，一手撑着床沿，侧躺着瞧她。
李莫愁被他方才那一抱一放，弄得心口突突地跳个不住。
好容易喘匀了几口气，把领口拢了拢。
又拿手指头在两人中间的床铺上划了一道，板着脸道：
“沈青舟，咱们可先说好了，便以中间为界，谁也不准越界。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各不相干。”
沈青舟嗤笑一声，
“什么年代了，大美人还玩这一套？上次在山洞里就该把你吃了，好不容易又遇见了，你当我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成？”
他不提山洞倒也罢了，一提这个，李莫愁又来了气。
“你还好意思提！上次在山洞里，你对黄蓉做的那些龌龊，全都被我瞧见了，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背着别人。”
沈青舟也不慌，笑嘻嘻道：
“只是给她疗伤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莫愁冷哼一声，拿眼尾斜他：
“莫以为我不清楚，你为我疗伤时，可不是那样。”
“你给她治伤，便叫人家把衣裳解了，哼哼，当时我在暗处瞧着，真恨不得冲过去掐死你！”
沈青舟低笑一声，
“现在掐死我也不晚。来，你掐。”
真个把自己的脖颈往前送了送，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李莫愁又哪里真会去掐，忙把脸往旁边偏了偏，躲了过去。
沈青舟顺势贴过去，要去亲她的嘴唇。
李莫愁把脸一转，留给他半边脸，不让他亲着。
沈青舟也不啰嗦，手往她腰上一转，便把腰带子解了下来，
“你可想好了，软的不行，我可来硬的，坦白说，我还真就喜欢你这副不屈不挠的模样....”
拿手指挑了挑她散开的衣领，
“这般模样，叫人越征服越畅快。话说，你这腰带结不结实，不行用我的。”
李莫愁身子一紧，又羞又恼地回过脸来，咬着牙低声道：
“你这个混蛋！”
沈青舟却把那腰带往旁边一扔，换了一副神色，声音也放得软了。
“哪能总欺负你，莫愁，你好好地，我也温温柔柔的，咱们慢些来，成不成？”
这一声“莫愁“叫出口来。
李莫愁心里头嗡嗡一声。
那些恼啊羞啊冷啊硬啊，刹那间消得无影无踪。
数不清的温软，从心里溢出，慢慢溢遍全身。
似乎这一声“莫愁”，抵过了一切。
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沈青舟见她这般模样，反倒不着急，而是在她耳边说道，
“咱们要不要一起回去？”
李莫愁沉默几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点头可不算，我要听你说。”
李莫愁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来：“好.....”
“这才乖。”
沈青舟慢慢低下头去，又往她嘴上亲去。
这一次，李莫愁没有再躲。
这一回，不像从前。
纱帐里，很是温柔。
此处省略一百个语气助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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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古道。
路旁一座茶棚里。
只坐着一桌客人。
正是从襄阳一路往北的沈青舟三人。
那一晚温存之后，
三人自是结伴而行，往终南山方向而去。
白日赶路，晚上找客栈住下。
眼见日头正高，三人便寻了这处茶棚，既是吃些茶歇歇脚，又可以躲避日头。
李莫愁眼里虽依旧板着冷意，却终归不像从前了。
从那一声“莫愁”开始，她终于，开始慢慢地改变了。
“大美人，多吃些，瞧瞧，你都瘦了。”
除了两人耳鬓厮磨时，沈青舟还是以“大美人”来称呼。
李莫愁此时也不再纠结这个称呼，到底合不合时宜。
正这当口，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打扰了，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沈青舟眼睛微眯，
来者是个手持折扇的中年文士，一脸笑意，不怒自威。
身边还跟着个青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