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怎地好人没好报，坏人反倒受礼遇？
沈青舟当即正了正脸色：
“其实不必谢我。”
完颜萍一怔，抬起眼来瞧他。
耶律燕也把目光投过来，眉梢微微挑着，等着他往下说。
沈青舟慢悠悠道：
“若不是看在你俩生得娇俏的份上，我是不会出手相救的。”
耶律燕先是一愣：“你的意思是？”
沈青舟含笑转过身来，不紧不慢。
我的意思明白得很，若你俩长得歪瓜裂枣，或者是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对不住，我哪怕瞧见了，也只当没看见，转头就走。”
“所以要谢，便谢你们的父母去，谢他们给了你们这样一副好皮囊。至于我嘛——”
他笑嘻嘻地指着自己鼻尖，
“摆明了是在占你们俩的便宜，真心用不着谢。”
完颜萍听了他这话，脸上的红晕才褪去了些，又“腾”得烧了上来。
这人......占了便宜还当面说出来.....
却叫别人如何是好......
耶律燕“哈”地一声笑出来，拍着手道：
“好！好一个摆明了占便宜！我耶律燕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不要脸得这样光明磊落的。”
“你这份坦荡，却比许多正人君子还叫人舒坦些。”
沈青舟拱了拱手，笑吟吟。
“耶律姑娘，过奖过奖。”
说完冲完颜萍挤挤眼，
“完颜姑娘，你若是心里不舒坦，便骂我两句出出气。横竖我皮厚，骂不疼。”
完颜萍被他这番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
咬了咬嘴唇，终归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忙又拿手掩住嘴，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青舟不由又看她一眼。
这个姑娘，脾气还真是好。
“行了，世道不太平，没事别在外面乱跑，赶紧回吧。”
哪知耶律燕身形一晃，已拦在他身前，双臂一抱，笑吟吟地看着他。
“今日你把我们是救也救了，便宜也占了，我们却连你叫什么都不知，这可不公平。”
“是不太公平，是我的不是，忘了。”
沈青舟摘下斗笠，露出脸庞，冲两人微微一笑，
“我叫沈青舟，见过两位姑娘。”
原来他叫沈青舟。
完颜萍心头暗动，没出声，已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耶律燕却眉头一扬，眼神倏地亮了：
“你是沈青舟？”
沈青舟耸耸肩，“如果没人与我重名的话，那便是我。”
“那个因降龙十八掌与丐帮有过梁子的沈青舟？”
“嗯，是我。”
“那个一脚把全真教甄志丙踢成残废的沈青舟？”
才残废吗？
命这么大？
沈青舟愣了愣，“没错，也是我。”
耶律燕却没完，
“还有，黄岛主有位弟子，叫做傻姑的，据说也成了你的师妹？”
嘿，她连这个也知道。
沈青舟坦然认了：“也是我，想不到你还知道我不少事。”
耶律燕吐了口气，幽幽道：
“何止是知道，你在丐帮与全真教眼里，可是鼎鼎有名。”
沈青舟笑了笑，答非所问。
“看来你们兄妹俩，在黄蓉那里很受器重。”
耶律燕默然。
她大哥耶律齐乃老顽童周伯通的弟子。
周伯通又与郭靖是结拜兄弟，她兄妹二人寄居襄阳，自然深得郭靖黄蓉夫妇青睐。
甚至连黄蓉手书一封给沈青舟的事，也是知晓一二。
前些日子，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突然现身襄阳，将傻姑一事说于郭靖黄蓉。
说起沈青舟时，
那位大名鼎鼎的东邪黄药师，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又是叹气又是微笑。
神情里面七分赞赏三分无奈。
末了说道：
“此人贪色而不讳，取利而不饰，一身烟火浊气，偏生几分赤子天真。”
当时她与大哥也在场，自是听得清楚。
听得多了，便在心里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想着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能让东邪黄药师都给出这般评语。
不曾想，今日竟在这襄阳城外遇见了。
还是这样的一种遇见。
如今一瞧，果真如黄药师所说。
这个人，当真是个坏得明白、近乎无赖的妙人。
叫人恼也不是，恨也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正出神，沈青舟忽然拿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燕儿，走神了？”
耶律燕回过神来，又是哑然莞尔。
这才两次见面，自己便成了“小燕儿”。
不过“小燕儿”这个名字，听起来却也亲切。
她也不遮掩，笑道：
“是走神了。想着你那些事儿，心里头正琢磨呢——原来，你便是沈青舟。”
最后这一句，她方才已经说过一遍，如今又重复了一遍。
同样六个字，前一遍是惊讶，这一遍却是感叹。
两番口吻、两种意味，落在耳朵里，滋味大不相同。
“是我，如假包换。天色不早了，赶紧回罢，莫让家里人等着。”
沈青舟把斗笠重新扣回头上，压了压檐儿：
耶律燕却又伸手把他一拦：
“你既然来了襄阳，可是应郭夫人之约前来的？若是的话，不如跟我一道回去，也省得你自个儿摸门路。”
沈青舟挑了挑眉：
“嘿，这事儿你也知道？不过我可不是专程为这个来的。”
耶律燕有些疑惑：“不是吗？”
“也是，也不是。不过不能跟你说，万一你把我出卖了怎么办？反正现在是不去的。”
耶律燕又是哑然，
“那我遇见你的事情，要不要与郭夫人说？”
沈青舟摆摆手，“别说。”
“可是城中丐帮弟子遍布，说不定你前脚进城，后脚郭夫人便知道了。”
“那便知道去，她晓得是她的事。再说襄阳又不是她家的，没规定别人不能来。”
耶律燕拿他没法，只得让开身子，又道：
“城东柳树巷尽头，有一间青瓦院子，门口两棵枣树，便是我与大哥的住处，如今尚有几间空房......”
话未说完，沈青舟笑道：
“再说罢。我住客栈里，还方便些。”
说完背着双手，慢悠悠往城里赶去。
他刚刚提步，耶律燕又是张口，
“喂，你只管走你的，可这襄阳城外荒郊野岭的，我们两个弱女子，若再碰上什么歹人，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