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心里咯噔一声。
丈母娘的夺命三连问，来了！
得！
方才还想着陆立鼎通透呢。
这才多大一会功夫，不通透的来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那片刻的工夫理了理思绪。
“回伯母的话，晚辈不知祖籍何处，父母早亡，也没什么兄弟姊妹，自幼便跟着家师四处漂泊。”
“一身所学也是家师所授，至今也没什么正经营生，四处走走瞧瞧，算是个闲人。”
他说得坦荡，全是真话，只不过捡些能说的说了。
陆二娘听了这一番，目光里的掂量便淡了几分，反倒添了些怜惜之意。
父母早亡，孤身一人，跟着师父浪迹天涯。
这孩子瞧着风光，原来也是个苦出身。
“那令师如今可还在世？身子骨可还硬朗？”
沈青舟神色微微一黯，摇了摇头：
“家师行踪不定，晚辈也有一年多不曾见过他老人家了。如今是何情况……实在说不准。”
陆二娘见他这副神色，便不好再追问下去了，只温声道：
“唉，做长辈的各有各的缘法，你也不必太过挂心。既到了咱们庄上，便当自己家一般，住多久都使得。”
沈青舟自是道谢，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这丈母娘的三连问，也没那么咄咄逼人嘛。
刚松一口气。
谁知陆立鼎斟酌半晌，却又开了口：
“我观公子年纪虽轻，却双目灵润有神，步履沉稳，显见是内力浑厚，并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故而好奇——不知令师究竟是何方高人？”
“我陆家庄虽武功微末，可在这江南地界上也走了几十年，江湖上的朋友认得不少，说不得与令师也曾有过来往，也未可知。”
沈青舟心里直撇嘴。
好嘛，丈母娘刚审完，老丈人又上来了。
话说你又来凑什么热闹，这种事轮得到老丈人来干吗？
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
“实在抱歉了陆伯父，家师是一位云游道士。晚辈下山之前，家师曾有严令，不可透露其名姓。”
“既受师命，便不敢违拗，还望伯父见谅。”
“哦，原是这样。”
陆立鼎恍然点头，若有所思。
心里将有名有姓的道士过了个遍，却无一人能对得上沈青舟的路数。
不由看向陆二娘，陆二娘微微摇头，以示不知。
陆无双在一旁早憋了半日，见她爹娘问东问西问个没完，便有些不耐烦。
“爹！娘！大哥方才说了，他师父的旧居在城西那巷子里头，就是那间荒了好些年的院子！他打算修一修，住在那儿！”
陆二娘一听“城西那巷子”，皱了皱眉：
“那院子不知荒了多少年，要修起来，可不是三天两日的工夫。”
陆立鼎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这倒不妨事，明日一早我让管家把营造行的刘师傅请来，让他先瞧瞧再说。银钱的事你不必操心，庄上先垫着。”
沈青舟正要推辞，陆无双已经抢先替他应了，拍着手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左右也无事，明儿一早便陪大哥一道去！”
转脸看向程英，笑嘻嘻地道，
“表姐，你也一道去罢？”
程英微微一笑，道：“也好。有些砖瓦木料的成色，女子家瞧着细些，免得叫那些匠人糊弄了去。”
“好！咱们三个一道去，热闹！”
陆二娘瞧着这姐妹俩一左一右地围着沈青舟转，心里头哪里还看不明白？
与陆立鼎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外头天色早已黑透了。
丫鬟撤了残席，端上新茶。
陆二娘招呼程英和陆无双陪沈青舟在前厅喝茶说话，自与陆立鼎回了后堂。
待他二人离开，前厅便只剩沈青舟三人。
程英四下一望，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沈青舟手里，低声道：
“沈公子，这是师姐黄帮主亲手所书，要我再见到你时务必转交。”
沈青舟一怔，接过一瞧，信封无字，只火漆封着。
黄蓉？
她给我写信做什么？
陆无双奇道：
“表姐，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原来当年程英应陆无双之诺去终南山寻沈青舟，回程路上恰遇黄蓉一行。
她师出桃花岛，称黄蓉一声师姐。
两人叙话时，程英心里记挂着沈青舟与丐帮那桩误会，虽知不好插手，仍委婉替他解释了几句。
彼时黄蓉已与沈青舟交过手。
对“他偷学降龙十八掌”一事早不似起初那般笃定，便细细问起沈青舟底细。
程英将所知一一说了，黄蓉沉吟半晌，当即手书一封，叮嘱程英务必亲手交到沈青舟手中。
程英应下，信一直揣在身上。
今日总算见了面，直等到此刻才取出。
陆无双嗔道：
“表姐，你藏得倒深，连我也瞒了过去。”
程英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此事牵扯丐帮绝学，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惹出轩然大波，她如何敢轻易张扬？
也只能藏在心里，少些人知晓罢了。
陆无双道：“大哥，你快瞧瞧，黄帮主写的什么？”
沈青舟点点头，挑开火漆，将那封信拆开，抽出里面薄薄一张素笺来。
上头几行墨迹娟秀灵动，却又不失爽利。
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却绝非寻常闺阁中人的手笔。
凑到灯前，一行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