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来了？
沈青舟眼睛亮了一亮。
顺着那温软的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碧衫裙的女子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眉目温润，面容秀绝，周身带着一股子书卷墨香的沉静气韵。
步履从容，裙摆轻拂，虽走得急了些，却丝毫不见慌乱。
正是程英。
陆无双见她来了，忙从沈青舟怀里退了出来。
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襟，方才转过身去，嘴里叫了一声：
“表姐……“
程英见她这副模样，微显诧异。
只一点头，后朝沈青舟款款行了一礼，
“沈公子，当真是你。好久不见，方才远远瞧着便觉得像，却没敢认。”
说着，又偏头看了陆无双一眼，
“双儿她……这是怎么了？“
沈青舟拱了拱手，笑道：
“程姑娘，别来无恙。至于双儿的事情，实话讲，我其实也有些糊涂，还是要她自己来说吧。”
陆无双听他这般说，便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将那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程英一路从终南山返回后，便将书信给了陆无双。
陆无双看了信之后，面上先是喜，后是恼，又是跺脚又是哼气的，却全然掩盖不住眉眼间的欢喜。
哪知左等右等，渐渐地那满心期盼便化作了焦躁。
眼看着近一年时间过去，已是叫她沉不住气了，整日里唉声叹气。
程英见她愁眉不展，便说带她出来散散心。
姐妹两个在街上逛了半天，看了些花花草草，又买了些针线胭脂，陆无双的脸色总算好了几分。
到了午时，两人便进了那间酒楼，要了几样点心，歇一歇脚。
陆无双想吃那碧涧豆儿糕，哪知酒楼里头已经卖完了。
程英便叫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出门去街口那家铺子买。
才离开不大会儿功夫，便有三人上了楼来，一见陆无双的容貌，嘴里不干不净地说起浑话来。
陆无双本就是个小爆炭般的性子。
这些时日没等到沈青舟，心里头早已窝了一团火，正愁没处发泄。
当即拍桌而起，开口便骂了回去。
骂起人来又脆又利，三言两语便将那三人骂了个哑口无言。
也怪那三个并非本地人，对嘉兴话甚是陌生。
陆无双那些泼辣俏皮的骂词，他们听得半懂不懂，只觉着这女子嘴皮子利索得很，句句都像是骂人的，便也恼了，反过来污言秽语地辱骂起来。
双方立刻动了手，拳来脚往地打在一处。
那王家二哥见陆无双一条腿微跛，便抓住她的短处，龇着满口黄牙嘲讽了几句，说什么“瘸了腿还这般凶，怕是连男人都嫁不出去“之类的话。
这可触到了陆无双的逆鳞。
她最恨旁人拿她跛腿说事，登时便红了眼，下手再不手软。
王家二哥没料到这泼辣的小娘子竟然还有几分功夫，一时不察，被一脚踢中，破窗而出。
之后的事情，便是沈青舟恰好路过，在楼下将她接住了。
程英听完了，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拿手帕替她擦了擦鬓角的细汗，颇为无奈，又是心疼。
“怎的还是这般冲动，与几个地痞无赖计较什么，若是吃了亏可怎么好？”
陆无双听了这话，方才的泼辣劲儿便软了几分。
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后怕的。
若不是沈大哥恰好接住了她，从二楼摔下来虽说不至于丢了性命，可也要吃些苦头。
想到这里兀自还有气恼，便扯着沈青舟衣袖晃了晃。
“沈大哥，他们说什么都行，不能说我跛腿，你要替我报仇！”
“放心。”
沈青舟揉揉她的头发，
“大哥自然帮你出这口恶气，只不过，那三个家伙跑的倒快，也不知去哪里寻他们？”
陆无双稍加沉思，眼珠儿转了一转，随即一亮，
“没事的大哥，那三个不是本地人，刚才动静闹得那么大，周围铺面的人指定都看见了。”
“我只要挨家挨户一问，保管能把他们的落脚处问出来。”
“那敢情好，问路的事情便交给你了。
”大哥，咱们走！”
陆无双当即拉着沈青舟的手，迈出一步，不忘回头朝程英招招手，
“表姐，一起呀！”
程英心里觉得不妥，其实是不想去的。
也没想着让他俩去，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
“表妹你慢些，当心脚下。别又磕了碰了的。等我一等。”
陆无双哪里听得进去。
只胡乱应了一声“知道啦知道啦“，便拽着沈青舟往街口方向小跑着去了。
沈青舟冲在茶铺里面看热闹的欧阳烈微一点头。
便不多耽搁，由着陆无双拉着，拐过街角，往前面而去。
陆无双一路走，一路叽里咕噜的询问。
向那些小贩铺主、街边闲汉一一打听过来，渐渐便将那三人的去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如此走走停停。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转过几条或宽或窄的街道，三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巷弄跟前。
巷弄尽头，是一座院落。
陆无双瞧着面前的大门，低声道：
“大哥，不出意外，便是这儿啦。”
沈青舟抬目看去。
墙皮斑驳，灰砖已露，墙上爬满了藤蔓，蜿蜒曲折。
黛青瓦片长满了青苔，沉如墨玉。
大门紧闭，朱漆黯淡，铜环上也生了绿锈。
瞧着便上了年头。
可仔细一看，那门楣上方却还残留着一块模糊的匾额痕迹。
虽已辨不清字迹，却依稀能瞧出是文人雅士惯用的扁方字体。
想来当年住在此处的，必是风雅案牍之辈。
沈青舟目光落在那块匾额上，皱起了眉头。
这字迹.......
陆无双在门前站定了，探头从门缝里往里瞧了一瞧，又侧耳听了听，
“沈大哥，里头有人，听见说话声了。应该是那三个混账。“
沈青舟没再多想，看一眼陆无双，又瞧瞧沉默的程英，
“待会，你们不必动手，只看着我出手便是。”
“好。”陆无双自是应了。
“沈公子，千万要小心些。””程英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放心。”
沈青舟说着，抬脚便要踹门。
忽然想起匾额上的字迹，便收了脚，抬掌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