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四下安静,时不时有一两声犬吠。
一间民居里,几个穿粗布长衫的男人坐在一起。
正前方,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女人戴着面具,昏黄的灯下,影影绰绰,神秘和不安弥漫在屋里。
桌上摆着五只粗瓷碗,碗里的茶没人动过。
沈曼青环顾坐着的分站负责人,心里暗暗琢磨,或许为了不暴露自己,这几人一个都没出事,反而顾行舟出事了
能见到顾行舟的就这么几位,到底谁才是哪个出卖顾行舟的叛徒?
一共四位,三男一女。
杂货铺的老板徐三福,警察局管理户籍的莫成,茶馆老板王威,梳头娘子董淑月。
徐三福胖,坐着占了两把椅子的宽。
莫成瘦,手指一直在桌沿上磨。
王威腰板直,像还站在柜台后头。
董淑月手里捏着一方手帕,捏得很紧。
“燕雀被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沈曼青说着这话,眼神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
徐三福率先开口,语气不满,
“一直以来,都以为燕雀是站长。没想到,斑鸠你才是。”
“难道我们也需要被隐瞒?”
说话的是莫成,他眉头皱起,眼底带着不悦。
“现在燕雀被抓了,说明担忧是正确的。”
董淑月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叫人听得进去,
“我们还是先听斑鸠说。”
王威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站长把我们叫来开紧急会议,是做什么?”
沈曼青没有提叛徒的事,她不能先打草惊蛇,反而要引蛇出洞。
“我收到消息,燕雀被关在特务局,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戴了一张黑脸曹操的面具,眼神犀利,叫人不容小觑。
“井道礁环要回日本了。”
“这个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上造了太多孽,现在不能就让他这么离开。”
“组织要做什么?”
率先开口的是莫成,他脸上带着着急,
“以我们的人手,现在难以对付那样的场面。”
徐三福也带着担忧,眼底犹豫,
“那天的巡查力度和安保程度,都比平常严。”
“我们因为燕雀被抓,损失了一批同志。”
“现在出手,是不是不太合适……”
王威听到这话,拍着桌子,脸上露出愤怒,
“那井道礁环迫害了我们这么多同胞,难道就这样放他回去?”
“我赞同站长。”
“人手我可以安排,我手下有一组行动小组,刺杀和枪法都不错!”
这话一出,沈曼青目光沉了沉。
她看向最后的董淑月,董淑月犹豫片刻,才开口说道:
“我听站长的安排。”
沈曼青微微点头,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样,一组行动,其他三组都带人在外面盯梢。”
“二天后,我们行动。”
王威是一组,他听到这话,脸皮扯了扯,
“就我一组?”
“是。”
沈曼青说,眼神犀利,
“我们要用极小的代价,换取极大的胜利。”
说完,她让众人离开。
沈曼青没有走,她拿起桌上的剪刀,把灯芯剪短,屋里更暗了。
她坐在民居里,手腕上的表滴答滴答。
很快,民居里有了动静,一个影子从暗处走出来,
“站长,刚才四位分站负责人都回去了。”
“没有人有异动。”
沈曼青脸色沉了沉。
看来这人藏得很深,没有马上联系梅川尧一郎。
次日一早,梅川尧一郎看着手里的信件,脸色阴沉得厉害。
信纸只有半张,字迹歪斜,像是急着写完的。
“什么?”
“地下站长不是顾行舟,居然是个女人?”
“什么?是个女人?”
房门外响起声音。
梅川尧一郎抬头看去,瞧见樱岛正仁。
他手里拿着信纸,刚捏紧,就被樱岛正仁拿了过去。
“呵呵!”
樱岛正仁鼓着掌,冷笑,一脸讥讽,
“你说那个顾行舟是地下站长?”
“为什么地下组织的内应给你传信,说是站长是个女人?”
梅川尧一郎低下头,脸色难看,
“是属下的大意……”
樱岛正仁话锋一转,语气和蔼,
“梅川队长,你还太年轻。”
“红党地下组织的狡猾,你还不清楚。”
他眼神带着精明,突然说道:
“那个地下组织的内应,给我。”
“这次抓捕地下站长的功劳,自然算你一份。”
他这话中带着威胁,梅川尧一郎抬起头,看向樱岛正仁,低头应声,
“嗨。”
樱岛正仁坐在梅川尧一郎的家里,露出笑容,
“将这个人带来见我。”
梅川尧一郎迟疑片刻,这才问道:
“会不会引起怀疑?”
樱岛正仁脸色一沉,冷声说道:
“要是他们被人怀疑,地下站长就不会亲自露面,暴露自己的身份。”
梅川尧一郎沉默退下。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才推门出去。
没多久,一道身影来到樱岛正仁附近。
“樱岛先生……”
“你认识我?”
樱岛正仁兴味地打量面前这人,嘴角带着笑意。
“当然,听过大人的名字。”
说话的人藏在屏风后面,叫人看不真切,声音低沉沙哑。
“你说,地下组织的人要对井道礁环下手?”
樱岛正仁的声音拔高,门口梅川尧一郎脸色古怪。
井道礁环和樱岛正仁关系不好,知道这件事,樱岛还会认真安排吗?
樱岛正仁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要是井道礁环在自己最风光的时候被打死……
他嘴角翘起来,自己还抓获地下组织的站长。
井道的忌日,就成了自己立功的日子。
”樱岛中佐……”
听到喊声,樱岛正仁回过神,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那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屏风上绣着几只白鹤,灯一照,影子跟着晃。
樱岛正仁走出来,拍了拍梅川尧一郎的肩膀,
“你现在安排人手,去那地下组织开会的地方部署。”
“樱岛中佐,他们要对井道中佐下手,咱们要不要通知井道中佐……”
“你昨天出去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你违反军令,你知道是什么罪?”
樱岛正仁转头盯着梅川尧一郎,沉声说道,瞧见梅川尧一郎脸色变白,他冷哼一声,斜眼盯着他问道:
“你很关心井道中佐?”
梅川尧一郎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沉默。
“你知道我放过你,是因为你是日本军人,当然你也要知道你是日本军人,军令最重要!”
樱岛正仁说到这里,突然一声怒喝,
“这是绝密行动,你不知道!”
樱岛正仁瞪着梅川尧一郎,梅川尧一郎低头,
“嗨!”
樱岛正仁满意点头,继续板着脸说道:
“这次看在你立功的份上,就不和计较,如果有下次,绝不轻饶!”
樱岛正仁大步离开,留着梅川尧一郎一直弯着腰站在原地。
而此时赵翠花这边,倒是有着人间烟火,灶上还温着一锅汤,屋里有股葱花的香气。
赵翠花正在收拾屋子,就听到小四的声音,
“婶子,沈老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