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远征,放任楚青躺在大街上。
他连夜去咨询了律师。
傅远征,从来不知道,他能对楚青这么狠。
咨询完了,傅远征的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没有回老宅休息。
盼盼和景明都不在。
他一个糟老头子,连饭都懒得做,觉都懒得睡。
他直接去大街上找了楚青。
傅远征轻轻地踢了楚青一下。
楚青抬头看向站在路灯下的傅远征。
一种报复的快感,涌上楚青的心头。
她就知道,傅远征不敢闹。
她就知道,她是两个孩子的亲妈,只要她闹,天大的理,都站在她这边。
“你想要什么?”傅远征问。
“我是云归和云岚的亲妈,我老了,我病了,我要他们来认我,把我接回家。”
楚青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要他们给我认错,我生了他们,他们不该这样对我!”
楚青又开始哭。
傅远征却笑了。
他就不明白了,楚青为什么每次都能把这么离谱的事情,叫嚷的那么合理。
亲生的儿子不认,不管,理直气壮地去养别人的儿子。
公公的葬礼,她理直气壮地叫嚷着,让亲生的儿女去求她。
明明是12年来,她不认亲生的儿女,现在竟然理直气壮地叫嚷着亲生儿女去给她认错。
傅远征居高临下看着楚青。
再无半点夫妻情分。
也再无半点怜悯。
“楚青,离婚吧,你不离婚,我就去起诉离婚。”
“楚青。”
傅远征蹲在地上,与躺在地上的楚青平视。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
“我们分居12年。12年,我们彼此都未曾履行过夫妻义务。你未曾赡养公婆,我父亲去世,你未曾参加葬礼,云归你没有养过一天。岚岚7岁,你打过岚岚一个耳光。”
“法院会判离的。咱们俩离婚后,三个孩子,我养的孩子,负责给我养老,你养的孩子,负责给你养老。”
“公平合理的很。”
楚青躺在地上,双手双脚放开,完全豁出去的样子。
“傅远征,我不离。这些年,我楚青早就不要脸了。他们不认我,我就去闹,去云归的部队闹,去岚岚的学校闹,我就躺在部队门口,就躺在学校门口,我生了他们,我生了他们,他们不能不认我,不能不管我!”
楚青像是把这件事早就想了千万遍,说得笃定又得意洋洋。
“法律判了又如何,我不认!”
楚青哈哈大笑起来。
傅远征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与楚青对面成仇,可也从未想过楚青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楚青,你要毁掉那两个孩子吗?”
楚青不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对着傅远征嘶吼:“我是他们亲生的母亲,他们本就该认我,本就该养我!”
“傅远征,我不过是晚认了云归几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容不下我!”
傅远征好久没有说一句话。
灯光过了12点,灭了。
斑驳的月光摇曳在傅远征脸上。
“没想到我傅远征,竟然娶了你这样的毒妇。”
“楚青,你敢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吗?”
傅远征转身,一步一步远离了楚青。
楚青猛地坐起来,愣怔地看着傅远征的背影。
毒妇。
楚青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脸色惨白惨白的。
周围的狗,开始叫起来。
有夜灯的时候,楚青没有那么怕。
可灯灭了,太黑了,被欺负了,被杀了,也没人知道。
还有那些狗,万一跑出来咬她怎么办。
楚青在一片狗吠中,落荒而逃了。
1977年,6月6日。
当宋静安跑回垃圾场的时候,垃圾场里也是一片狗吠声。
“宝宝,宝宝,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宝宝?”
“他就在这里,在这片狗尾丛里,这里有被子,有水。”
“我的宝宝,裹了一个灰色的小包被。”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宝宝?”
陆母一眼就认出了宋静安,就是张辛庄那个未婚先孕的女知青。
听说,愣是挺着大肚子,干了好几个月的农活。
一个女人,未婚先孕,还死活要自己把孩子生下来。
真是不要脸。
陆母是来捡那个六指的小包被的。
丢孩子的时候,光想着丢孩子。
那个大红色的小包被,可是张三盼亲手做的,用的全是最好的棉花,被面都是细棉布的。
陆婉婉这个败家子,孩子扔了就扔了。
好好的被子,怎么能扔。
结果倒好,孩子和被子都没了。
这年头,连残疾的孩子,都有人捡。
“有没有看见我的宝宝,有没有看见我的宝宝?”
宋静安拉着陆母的胳膊不肯撒手。
陆母一听灰色的小包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她凭什么告诉她。
“谁家会把孩子扔到垃圾场啊,垃圾场全都是野狗,多少死孩子,都被野狗叼走了。”
“快撒手,没见过,估计早就被野狗啃光了。”
一个清洁队的工人走了过来。
看到找孩子的宋静安,指着远处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狗说道:“就是那一群野狗,我亲眼看见了,有了灰色的小包被,孩子早死了,你过去看看,那边全都是死孩子。”
陆母甩开宋静安的手,看了那个工人一眼,撇着嘴走了。
这年头,人真是坏透了。
这是看宋静安一个女人,想故意吓唬她,戏耍她呢!
宋静安带着满身的鲜血,扑向了那群野狗。
“宝宝,宝宝!”
野狗们看见疯子一样的女人,全都四散的跑开了。
宋静安到了那个扔孩子的深坑里。
“啊!”惊恐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垃圾场。
那个清洁工人,哈哈哈大笑起来。
像是看到了多好玩的事。
那个深坑里,不知道扔了多少死孩子。
医院附近,总有这么一处黑暗的地方。
生病死的,父母不要的,还有被流掉的小孩。
不能入祖坟,从医院抱出来,就扔进了这里。
人,一定要积阴德,不要觉得自己几句话,自己一时的恶念,不算什么。
几句恶语,一时的恶念,在某个时刻,是会毁掉一个人的。
而损了阴德的人,太容易报应在子孙身上了。
积善之家,有余庆。
积恶之家,有灾殃。
“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宋静安疯了。
她身下还流着血,血顺着她的裤腿,一滴滴没入这片肮脏的土地。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掉下来了。
天,黑透了。
宋静安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她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挪动着自己凉透的身体。
相达哥哥。
宋静安一步步走向了,张辛庄。
那里有一个水塘。
是她和相达哥哥在一起的地方。
宋静安站在水塘边。
血似乎流尽了。
她的脸,白的像是夏夜的轻纱。
慢慢缥缈起来。
宋静安,你害死了自己的宝宝。
是不是,相达哥哥知道你这样恶毒,才不肯回来的。
人生的最后一刻。
宋静安完完全全否定了她自己。
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不配活着。
水声响起。
“静安,不要!”
一道绝望撕裂的男声,凭空而起。
陈相达的灵魂,化作点点光斑,投入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