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韩学士更进一步，不惜耗费心血，编撰出一本案例集锦，其中事无巨细，全都是地方官员理政安民用得到的细节，也跟韩侍读此次会试命题的方式，一脉相承。”
李震语速稍稍加快，生怕皇帝听得不耐烦。
朱元璋依然眉头深锁，觉得这事情韩飞做得不错，的确是对大明朝用心了，没想到他在金銮殿上如此疯癫，暗地里却为国为民。
这才是好官啊！
但，这还是跟那五十万两银子，搭不上关系啊！
总不能说，韩飞你一本书卖给那些举子，收几千两银子吧，金子印的也不值那么多钱。
可是，韩飞毕竟反应还是快，加上后世各种营销方式的洗礼，李震说到这里，他已经渐渐恍然。
卧槽！
真是个老六啊！
我说这段时间怎么很少见到这位李尚书有什么动静，原来是忙着全国卖书去了？
666！
一念及此，韩飞已经几乎全盘通透。
他知道这其中的威力，也能想到全国掀起热潮之后，带动的巨大经济效益。
但！
李震啊李震，你也是太他妈无私了。
这事情，你牵头搞的，搞到了钱，你记在自己头上不行吗，非要这么讲究，这么客气，还全都归功于我。
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陛下。”李震见皇帝神色依然迷茫，连忙再次加快语速，飞快说道：“微臣注意到，韩学士深谋远虑，布局精妙，在会试的时候，就在试卷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强调每道题都是韩飞所出……”
嗯？
韩飞一头雾水。
我那是为了僭越，为了让老朱看我不顺眼，最好是把我咔嚓了。
什么就深谋远虑了？
“如此一来！此次参与会试的所有举子，都会知道韩飞韩学士的大名，更知道韩学士是大明科举主考官！”
“然后！韩学士亲自编撰的案例集锦，自然便是未来大明科举的标准参考书册，其参考价值，一举超过传统的四书五经，理应被天下学子，奉为圭臬！”
“微臣身为户部主官，既然领会到了韩大人的深意，剩下具体的细致工作，自然不能再劳韩大人费神。”
“果然，此事一经铺开，应者云集，全国反响的效果，比预期更好！”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套案例集锦，在全国掀起购买的热潮，但凡是有意科举入仕的，或者家中有孩童即将读书，甚至是未来觉得有孩童要读书的，几乎是人手一册。”
“尤其是江南某些地区，更是掀起了抢购的热潮，一书难求，价格炒到了标准定价的好几倍，微臣不得不动用当地官府的力量予以打击黑市，同时加印数次，这才满足了百姓求知的热情……”
噗！
你牛逼……
韩飞眼前一黑。
虽然早就想到这套操作，但没想到，这个李震是个人才，居然不声不响，把事情做得这么完善，连他妈当地官府都给出动了。
那个年代啊，官府就是天！
官府一旦介入，哪个盗版书商或是黑心黄牛，还敢挨边？
妥妥的就成了垄断行业！
难怪这五十万两银子，来得如此容易。
虽然一本书可能卖不了几个钱，有个一两半两的也就差不多了。
但架不住人口基数大啊！
大明现在有多少人口？
已经是超过几千万之众！
当然，不可能人人读书，但……你可以大字不识一个，但你敢不敢说，自己全家，包括子孙后代，以后都不读书了？
不可能的！
学而优则仕，本来就是那个年代所有人的共识！
但凡对生活有点希冀和憧憬的，谁不盼着自己家出个读书人，出个官，从此扬眉吐气，鸡犬升天！
在这样的风潮下，自己那本被包装成“科举宝典”的案例集锦，当然一下子就卖爆了！
人才，真他妈是人才！
这事情就算我来亲自操作，说不定也没法搞这么快。
李震，不愧是户部尚书，让他找到关窍之后，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竟然在一个月之内，就把先期的五十万两银子，押解入京了！
韩飞一脸绝望，无奈地望着李震。
刚好李震完成了这一通解释，略微紧张地也悄悄观察韩飞这边的神色。
一见韩飞的脸色，李震心里咯噔一下。
明显！
这位爷，似乎不太高兴！
幸好啊，幸好我没有做得太过分，没敢把这位爷跳过去，否则他发起疯来，我可真遭不住。
现在，我只是做个辅助，所有功劳都归了你韩大人，这还不太满意呢？
黑啊，真黑啊！
五十万两银子啊！
后续加起来，稳稳当当可以超过百万！
如此大的功劳，可以说这一波操作，就抵得上整个大明，数月的税赋总和！
李震难道不垂涎么？
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虽然办法是韩飞想出来的，但完全可以跳过他，自己去卖那本案例集锦，得了钱，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入国库，足够让自己在皇帝面前，立个大大的功劳！
但是转念一想……
真不敢！
韩飞是什么人，是好惹的吗？
他既然耗费心血，去搞这本案例集锦，里面洋洋洒洒数万言，难道就单纯是为了给那些进京的举子，一个惠而不费的福利？
不可能的！
尤其是联想到，那个韩疯子，早在会试的时候，就在每道题后面，都标注上韩飞的字样，李震更是细思极恐。
韩飞，绝对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这一步步巧思筹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朝廷负责科举的，是他韩某人！
这样，若是自己私自卖书，跳过韩飞，那麻烦可就大了。
要知道，这次科举考试，尽管经过很多争议，但最后录取的人才，皇帝是很满意的！
尤其是那位出自陕西行省的状元徐鼎丰，殿试中表现出色，三个问题都让皇帝龙颜大悦，这会儿已经入了翰林院，以弱冠之龄，便成为翰林，前途无限光明。
既然皇帝满意，那么下一次的大明科举，几乎板上钉钉，还是这个韩飞负责。
要是自己胡乱卖书，不提韩飞的功劳，那么韩飞只需要下次命题的时候，换一套打法，完全不用案例集锦上的内容，甚至连思路都彻底改变。
那相当于说，现在全国热卖的案例集锦，成了一本彻头彻尾的废纸！
到那时候……
民变都有可能啊！
这要是闹出什么大的事情来，追本溯源，自己这个户部尚书还干不干了？
丢官去职，都是小事，说不定直接脑袋都给搬了家！
越想越怕，李震哪里还敢跳过韩飞，尽管这件事费了不少功夫，这段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但在皇帝面前，字字句句都要言明是韩飞的功劳，自己只是跑腿，没什么要紧……
如此，或许还能在这场五十万两银子的大功面前，喝一口汤，在皇帝面前露露脸。
至于跟韩飞抢肉吃，那是找死，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