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朱元璋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他明明从门缝里看到这个韩飞，对着自己的卷子连连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呢。
然后就来了个丙中？
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
欺君之罪，莫过于此！
毛骧在旁边，都能感受到那股炽烈的杀机，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只等一声令下，就冲进去把这个胆大妄为的韩飞，给抓起来。
可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皇帝的脸色，见他虽然牙齿紧咬，徐徐喘着粗气，居然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啧啧，这圣眷！
牛逼！
毛骧也暗暗松了口气，握住刀柄的手，也慢慢松弛下来。
牛三八的卷子，韩飞并没有太多关注，将其随手放在一边之后，继续阅卷。
几十份卷子，不多。
“丙下……丙上……丁中……丁上……”
随着韩飞越来越快地报出一个个评级，许多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连个乙都是罕见的啊！
难道这大明朝，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加在一起，连一个能得到“甲”的都没有？
你韩飞的标准，就这么高？
岂有此理！
说话间，韩飞已经看完最后一个卷子，摇摇头，从口中吐出冷冰冰的一个“丙上”，便抬起头，手上开始收拢卷子，同时望向众人。
哼！
所有人都对韩飞怒目而视。
阅卷已经结束，除了自曝的李善长李国公之外，其他人连个乙都没有，大部分都在丙，甚至还有少量沦落到丁，也就是最差的那一级。
简直惨不忍睹。
但众人没想到的是，羞辱这才刚刚开始。
韩飞面无表情地起身，宣布道：“请诸位大人起立，获得丙等的，站在左手边；获得丁等的，站在右手边。嗯……李大人站中间。”
噗！
李善长先就无语，早知道还不如给个丙呢，站中间算怎么回事。
其他人更是疑惑，同时格外愤懑。
还站队？
这样一来，谁考得不好，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那你还隐去姓名，是为点啥……
不过，不满归不满，当韩飞的手有意无意地掠过腰间那柄尚方宝剑的时候，众人忽然觉得，不就是起身换个位置么，也没什么的，正好坐累了，可以活动活动。
嘁！
门缝里偷看到眼睛生疼的朱元璋，见状撇了撇嘴。
狐假虎威这一块，被这家伙整明白了！
自从给了他尚方宝剑，这厮更加抖起来了，一言不合就摸剑柄，谁见了都发毛。
不多时，这几十位朝廷大员，按照韩飞的要求，分在两边，左边的人相对比较多，右边列为丁等的少一些，一个个都是龇牙咧嘴，浑身难受。
论官职，可未必比人家低啊，可是这一考试，就平白低人一等，谁能受得了。
得了丙的，说实话也没什么光彩，一共四档十二级呢，闹了个丙，那他妈都落后到什么地步了，哪里还有脸高兴。
众人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直接塞裤裆里，只觉得生平的耻辱，莫过于今日！
这韩飞……
倘若不是有尚方宝剑在手，非得上去打他个满脸开花！
大家都低着头，好像自己的脚趾上忽然开了花，值得仔细看个明白。
但既然分了三六九等，每个人的压力自然是不一样的。
就有得了丙上的某个同志，内心有些跳跃，暗戳戳地抬眼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一件怪事，不由得差异地惊咦一声。
嗯？
这声音，引得众人注意，于是纷纷抬头，略一愣怔，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刚才还透着窘迫和尴尬的文华殿，在瞬间安静之后，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因为，大家骇然发现，站在右手边，被列做丁等队列里的十三名官员，无一例外，竟全都是北方籍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反复确认数次，的确是一个南方出身的都没有。
这！
众人纷纷变色，连忙再望向左手边的丙等队列，靠后面的七个丙下的官员里，有五个也是北人！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这评级的结果，竟然顺着南北，划分出一道无形却又极其清晰的沟壑！
“呵呵……”
有人站在丙上考前的位置，见状不禁露出笑容，手捋胡须，阴阳道：
“我就说么，韩侍读为什么一定要南北分榜，现在看来，还真是大有道理。有些人啊，肚子里真就没几滴墨水，只是侥幸窃居高位，这一考试，可就露馅了。”
这话立刻引得一阵哄笑，身边一位同为南方籍贯的官员，立刻接话道：“说得对！韩侍读，还是太照顾北人了，说什么读书条件差，照我看啊，跟条件有什么关系，单纯就是自己能力不行！之前会试的贡士名单，就有了结论，今天更是铁证如山，还有什么话说的？”
“放你妈的屁！”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丁等官员，气得头发胡子都一起炸立起来，指着对面怒吼道：“这考题，本来就偏着你们南人，也好意思说是我们不行？”
“瞪大你狗眼看清楚了，考的什么玩意？”
“十道题目里，又八道都是你们江南乡下里，地主和农民抢夺财产的破烂官司，还有什么张家偷鸡李家偷人的烂事！”
“我们北方，有心思鼓捣这些？”
“鞑子占了就近百年，又打了十几年的仗！多少地方，那都是十室九空，当官的不好好整饬边备，安置流民，难道把精力都花在这些鸡毛蒜皮上？”
“来来来！要不换一换，你们南方官来守边，老子倒要看一看，你们还能不能分出闲工夫，去啃那些闲书，去断那些烂案！”
“哟哟哟，这时候说这个话了？早先那股子要强的劲儿，哪去了？”很快又有人讥讽道：“科举本来就是凭才学取人，难道凭你十室九空，你骄傲啊？不管南北，要能牧民理政，那才能当好这个官！早先韩侍读提出南北分榜，大家都反对，今天这一考试，明明是北人的学问能力都不行，还费什么话？”
“一派胡言！”兵部尚书呼地一下站出来，伸手指着对面，怒吼道：“我们北人跟着陛下驱逐鞑虏，刀枪林里滚出来保江山，这不是能力？”
“你们南人在江南承平百年，捧着四书五经啃了一辈子，能啃退边外的蒙古骑兵吗？”
“再说了，这考题本身就偏，出的全是你们江南的风土人情，我们北人见都没见过，怎么答？这不是存心给我们下绊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