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毛骧额头上的汗珠涔涔而落，也不敢伸手擦一把，咬牙说道：“他说……让您去皇宫城门口，去见他……”
什么？
朱元璋怒气勃发，森然道：“这叫什么话！简直无法无天！”
“是是是……”毛骧赶紧附和道：“微臣也是这么说。但那韩飞说，要么就调兵，把他，还有那数万应天府的百姓，全都杀光！”
“他还说……当年蒙古鞑子没少干这个事，现在您当皇帝了，不妨也做一做……”
略一犹豫，毛骧决定还是原汁原味，别错了哪个字，被暴怒的皇帝找到个纰漏，先把自己给咔嚓了。
“不就是杀人么，他老朱还怕死几个人了？”
最后，索性模拟韩飞刚才的语气，给朱元璋来了个现场复刻。
啪！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蟠龙鎏金柱上。
还有王法么？
还有法律么！
这厮裹挟百姓，冲击知府衙门在先，本来就已经是死罪。
现在聚众在皇宫门口，口口声声要面见皇帝，更是胆大妄为之至，亘古以来，从没听说有这样嚣张的臣子！
哪怕是曹操那样的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没有这么个搞法的啊？
皇帝不要面子的么！
让你一叫就去？
可是……这厮狡猾，带了这么多百姓一起，倘若不随他的意，接下来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恐怕还真敢率众闯皇宫！
到那时，就真的只有派兵镇压，大开杀戒这一条路了。
韩飞该死！
但，百姓何辜？
朱元璋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深吸一口气，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淡淡道：“好，那朕就去看一看，他到底在闹个什么！”
“究竟有什么冤屈，让他能聚集数万百姓，冲击皇宫。”
“难道朕的这个大明，就这么不堪么？”
朱元璋打定主意，迈步向前。
毛骧浑身早就被冷汗浸透，连忙让开路，小心地跟在身后，要确保皇帝的安全。
“父皇，我也去。”
朱标略一愣怔，很快跟上，这韩飞虽然胡闹悖乱，但每次都并非无的放矢。
那么这次，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让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聚集无数百姓作乱？
“嗯。”
朱元璋没回头，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表示认可。
太子虽然还年不及弱冠，但这个天下总有一天是他的，现在多接触一些各种复杂的情况，也是一种必要的培养。
“我也去我也去！”集庆公主见父亲哥哥都动身了，哪肯落后，蹦跳着跟上来，像挂件一样挂在朱标身上，其实比朱标也就小了一两岁，但从小被宠坏了，朱标又颇有沉稳气度，平常看上去，倒像是差了七八岁之多。
“你？”
朱元璋回过头，瞥了一眼，有心拒绝，毕竟这是朝廷大事，女孩家去做什么。
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集庆这孩子只是好奇而已，让她跟着也没什么。
于是朱元璋没再说话，重新转过身，步履不紧不慢，走向皇宫城门口。
……
皇宫门口，壁垒森严。
那城门口的守将，虽然感觉自己的位置很尴尬，且危险，但又不可能真的置之不理，只好硬着头皮，把所有的兵士聚集在一起，准备应对一切最糟糕的情况。
嗯……
皇帝怎么可能出来呢？
不存在的！
那可是九五至尊啊，别说你一个区区翰林院侍读学士，才五品的小官了，就算是官居极品，也绝没有凌驾在皇帝头上的道理。
所以，毛大人这次去报信，绝不可能请动皇帝。
更大的可能，是盛怒的圣上，开始调集军队，处置这群作乱的逆民！
到那时候……
唔，不对，万一到不了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守将战战兢兢，飞快地盘算着主意，倘若皇家的军队还没到来，但韩飞已经率众闯宫，那我……
那我就只有原地跪倒，求他饶命！
很快，这个脑子虽然不太够用，但起码知道生命诚可贵的守将，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倘若皇家的军队先到，那他当然要率同守城的所有军士，忠字当头，共同讨伐以韩飞为首的一众逆贼。
但要是韩飞先冲，那就别什么忠不忠了，先保住性命，以后的事，慢慢再狡辩。
“皇上驾到！”
正盘算着呢，忽然身后传来微微尖利的声音，正是宫里的公公们所特有的嗓音。
啊？！
守将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真的假的？
陛下他老人家，还真的来了？
这个韩飞，何德何能啊！
就算是裹挟了万千百姓，但这种大逆不道之举，派兵剿灭也就是了，怎么皇帝还真的听了他的那些鬼话，亲自纡尊降贵，到皇宫门口来见他？
这是什么牌面！
就算当场死了，到阴曹地府，也有的吹了啊。
牛逼！
守将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既然皇帝已经到了，他的职责也就算是到此为止，接下来老老实实当个观众就好。
哦？
韩飞眉头一挑。
终于等到你，老朱。
降压药带了么？速效救心丸呢？
先说好，我不是针对你，纯粹是为了规则需要，我得回家啊，所以……得罪啦！
朱元璋龙行虎步，身后簇拥着大量御前侍卫以及太监之类，随时准备应对不可测的危险情况。
距离最近的，则是左边的太子朱标，和右边的公主朱镜媺。
呀！
朱镜媺先惊奇地瞪大眼睛，远远望着那个矫矫不群的年轻人，毫无疑问他就是传说中的韩飞。
但，居然这么年轻的吗？
这个最近时常被父皇、母后、各位兄长挂在嘴边上的韩飞，竟然不是什么老态龙钟的大臣，而是这么一个年方弱冠的年轻人！
“韩飞，你手里拿的什么？”
朱元璋一看韩飞，就觉得血压飙升，天知道这厮又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见他动作古怪，双手高举头顶，手里好像是个书册，不知何物。
诶？
原来你还不知道？
韩飞对朱元璋的情报系统表示鄙夷，于是直接把手里的大诰放下来，向朱元璋晃了晃，扬声道：
“微臣，翰林院侍读学士韩飞，奉旨捉拿应天知府吴狄到此！”
啥玩意？
奉旨？
咱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你叫我来的么，现在倒成了奉旨了。
奉的哪门子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