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
袁理更尴尬了。
信任我？
别开玩笑了，皇帝真正信任的，只有你啊，韩大人！
可是很明显，这个年轻人就连皇帝都仿佛不放在眼里，金銮殿上接连上演震撼戏码，那些平常他连够都够不着的大人，在韩飞眼中只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就凭他区区一个翰林学士，有什么资格跟这位爷对话？
要是韩飞不肯帮忙，那就糟了！
袁理想到刚才皇帝的态度，明摆着的，要是这件事办不好，别说翰林学士这个清贵的位置了，弄不好连命都要保不住。
一念及此，袁理大戚，汪然出涕道：“韩兄弟，救命啊！陛下……陛下那边指明了要您帮忙协办此事，若是您不愿意，只怕……愚兄我的身家性命，都危险了！”
嗯？
这么严重？
不至于吧！
韩飞叹了口气，心想你害怕的，正是我期待的啊。
这老头倒也可怜巴巴，刚才等了那么久，现在见自己不接茬，都快急哭了。
嗯……
什么事儿来着？
哦对，科举取士。
这倒是跟历史记载的没什么出入，记忆里老朱就是在洪武四年开科举，虽然闹了个稀里糊涂，但这件事也算挺大的，史书上记载的清晰。
现在是洪武三年，这件事提上日程，很合理。
嗯，让我想想……
这次被老朱寄以厚望的，想要从全国选拔人才的科举，最后闹了哪些笑话。
韩飞的历史底子并不好，虽然后来恶补了一些，但也需要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关于大明洪武首开科举的部分细节。
毕竟，跟影响深远的明初四大案相比，历史记载在洪武四年进行的那场也曾经闹得轰轰烈烈的科举考试，经历七百年的岁月冲刷，已经不再广为人知。
首先冲到韩飞脑子里的历史印记是：
南北榜！
韩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可以用来作死的契机，而且这次得罪的不只是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皇帝，还包括大量在朝堂上掌握话语权，位高权重的那些大人们。
嘿！这下我还能不死？
稳了啊！
而且南北榜的事情，同样可以满足自己是被“冤杀”的必要条件。
毕竟在真实历史当中，老朱就是先采用的公平录取的方式，但后来发生了极其尴尬的局面，不得不强行区分南北，以平息巨大的怨愤。
这甚至是后世高考的雏形，哪怕到了七百年后，高考也同样是以省为单位，分配指标招生，而从来不敢真正搞全国一张卷。
虽然洪武四年的这场科举，南北地域严重不均的现象，不及后来洪武三十年的那次——那次北人干脆颗粒无收，视觉冲击力极强。
但即便如此，南方学子也包揽了足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进士名额。
这是考试问题吗？
不！
这是政治问题！
老朱后来设立南北榜的深层用意，后世早就剖析得一清二楚。
韩飞相当于是拿着答案明着抄，根本不可能抄错。
一念及此，韩飞的态度陡然变化，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袁理，肃容正色道：“袁兄说哪里话？既然我已经是翰林院的一员，那么翰林院的事，那就是我的事！”
啊？
这下轮到袁理迷茫了。
他实在不理解，这个皇帝指明了的宝贝疙瘩，为什么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会儿竟大包大揽，把让自己头疼的这件事，照单全收。
“给我三天……嗯，一天吧，一天就好。”韩飞想了想，其实这件事内核清晰，也没必要折腾太多乱七八糟，直接拍胸脯承诺道：“到时候，我草拟一个章程，袁兄再帮着把把关，就能交差了。”
嚯！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袁理大大松了口气，这会儿怎么看韩飞怎么顺眼，没想到这个连番触怒皇帝，更不把满朝文武放在眼里的韩飞，实际上竟然如此好说话？
然而。
一天后……
当袁理看到韩飞交上来那份“草拟”之后，满脑子都是草拟马的念头。
“这、这是什么？！”
袁理在自家书房，原本是怀着某种虔诚的心思，打开的这份文稿，想要好好拜读一下，看这位韩飞韩大人，究竟有多少真才实学。
这一搭眼，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袁理呼吸急促，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望着纸上乌七八糟的一团团墨迹，十分怀疑韩飞是给错了东西，把擦屁股的草纸给他交过来了。
这写的，是字？
好家伙！
就算自己那个刚开始接触四书五经的小孙子，今年才不到四岁，怕是也比这水平强吧！
这不能怪韩飞。
毛笔字他哪会啊，别说跟这些下过苦功的古人相比，就算放在现代，他那笔臭字，也是不上台面的。
况且，为了确保袁理起码能认字，他还要把熟悉的简体字，翻译成陌生的繁体字，那写起来就更加歪歪扭扭。
现在呈现在袁理眼前的，就是这样一份亘古未有，简直令人发指的“文书”。
袁理双手微微颤抖，捧着这东西，足足发呆了半个时辰，才勉强压住内心的震骇，开始尝试去辨认字迹，通读内容。
很快！
袁理花费了平生静气才压下的情绪，再次被疯狂挑动！
南方，北方，分开录取士子？？
这是什么古怪！
袁理一脸的错愕，心想陛下要为大明选拔人才，开恩科，那是何等大事，不但要严谨，更重要的是绝对公正，让有才华的人脱颖而出，方才不负皇恩，给这个刚刚建立的大明朝，留下一批足以继承万里江山的英才。
怎么还能……
如此胡闹！
韩飞写的内容并不多，加起来也就那么三五条，但袁理翻过来覆过去看了足有十几遍，反复咀嚼，也无法参透这个年轻人的真正用意。
还真是像皇上说的那样。
年轻人，有冲劲，思维开阔。
这他妈也太有冲劲，太开阔了！
这东西，呈送君前御览？
你韩飞有胆子写，我可没胆子送啊！
袁理干脆就是彻夜未眠，反复思忖之后，终究不敢违拗皇帝的旨意，毕竟让韩飞来参与这件事，是皇上亲口说的。
兴许……
这惊世骇俗的南北分录，正是陛下的意思呢？
个中缘由，绝不是他区区一个三品翰林学士有资格触碰的。
于是，袁理把这辈子所有的文化全都用上了，殚精竭虑，把韩飞写的这份足够抄家灭族的文字，给翻译成文辞优美，引经据典的奏章。
别看一共只有洋洋洒洒几千言，可把这位知天命之龄的翰林学士，直接给干力竭了！
次日，朱元璋的御书房内，收到了这份奏章。
打开来，只扫了几行，老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袁理？
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写这么个东西出来！
那么，这东西，是出自韩飞之手？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