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侧过头看了林缺一眼，见他是个年轻人，脸上胡子拉碴的，可眉眼清秀，不像坏人，便压低声音道：“你是外地来的吧？”
林缺点了一下头。
大妈叹了口气：“那个打人的，是陈员外，陈一天。从外面大世界来的大户，有钱得很，来了京城之后买通了不知道多少官员，连衙门里的人都得让他三分。”
她又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小捕快：“那是赵捕快，赵剑。他姐姐叫赵多娇，长得天姿国色，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可惜是个瞎子。”
“陈员外看上了赵多娇，想拿钱买她回去做小老婆，赵家虽然穷，却也是正经人家。赵多娇的母亲李八婆不搭理他，还骂他，又老又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赵捕快今天在路上碰到，想要讨个说法，结果就被打成这样了。”
林缺听完，拳头攥紧，“居然有这种人渣！无法无天的，岂有此理！简直放肆！”
附近的人听到这话，纷纷转过头来，声音压低。
“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陈员外惹不起的！”
“他有钱有势，跟衙门里的老爷们都有交情，你一个外乡人，得罪了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快走吧，别看了！小赵都被打成那样了，你一个过路的，管什么管？”
“就是，人家陈员外身边还跟着那么多随从，你看那几个壮汉，个个都是练家子，你一个小年轻，上去也是白搭！”
林缺偏偏不听，从人群中走出来，冲着陈一天喊了一声。
“住手！”
“你小子谁啊？多管闲事？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也敢在陈爷面前叫唤？”陈一天带在身边的狗腿子当即走了上来。
另外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更是怒斥：“小子，赶紧滚！再哔哔，把你也打了！”
其余几人上下打量林缺，满脸鄙夷。
“看你小子胡子拉碴的样，怕是三天没吃饭了吧？走路都在打晃，还学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哈哈哈，就这小身板，老子一拳下去怕不是要散架！”
“别跟他废话了，把他拽走，别碍了陈爷的事！”
此话一出口，壮汉的手碰到了林缺的衣领，准备提着林缺的衣领，把林缺甩飞。
下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不对，是整条手臂都停住了。
他的手仿佛触摸在了一座大山上，他想要拨动对方一分一毫，却和蚍蜉撼树一般艰难！
“滚！”林缺震喝一声，身体微微一震，一股看不见的力道从他的体表炸开。
砰！
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身后两个同伴身上。
三个人一起滚在地上，惨叫连连，“哎哟喂！我的手！我的胳膊.......”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全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就震了一下，人就飞出去了？”
“原来是个少侠！武功高手！”
“怪不得敢站出来，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可很快，众人的声音又被另一种声音压了下去。
“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陈员外是外面来的，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他身边跟了那么多高手，随便叫一个出来，这年轻人也挡不住！”
“对！陈员外在外面就有钱有势，到了京城又收买了那么多官员，他一个外乡人，拿什么跟人家斗？”
“我看这年轻人死定了！陈员外饶不了他！”
“他要是聪明，趁现在赶紧跑，还能捡一条命！再晚一步，想跑都跑不了了！”
“跑？他往哪儿跑？陈员外的随从已经把路都堵死了！你看那边，那几个壮汉已经围上来了！”
“唉！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腔热血，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此刻，陈一天听到了动静，停住了踹赵剑的脚，一边转身一边骂，“他奶奶的！敢多管闲事，动手打我的人，真的是……”
才骂了一半，他看清了林缺的脸。
“林，林......”陈一天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陈一天呆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处，满脸痴呆地看着林缺，一动不动。
油光满面的胖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从涨红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惨白！
他认出了那张脸。
胡子拉碴，瘦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可脸的轮廓，眼睛，那个站姿……
林缺！
是林缺！
是把他堂哥陈一鸣，把他中都四大家族之一的陈家赶出中都的林缺！
是灭了楚家、潘家、秦家、魏家的林缺！
是成为护国龙王、把整个帝都都掀了个底朝天的林缺！
是让陈家连夜逃到美国、林缺成为龙国护国龙王后，陈家连美国都不敢待，又从美国逃到隐世天地、连国外都不敢待的林缺！
梭梭梭！
陈一天的双腿开始发抖。
从大腿抖到小腿，从小腿抖到脚趾，所有的底气都在那一瞬间漏了个干净。
周围的手下没有看出陈一天的囧状，反而还在嚷嚷。
“陈爷！这小子打我们的人！您快发话！让我们把他拿下！”
“对！陈爷！他一个外乡人，也敢在您面前撒野，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京城谁说了算！”
“陈爷？陈爷您怎么了？”
陈一天没有回答他们，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砸在绸缎长袍的前襟上，洇开一片片暗色。
他看着林缺的同时，林缺也看着他。
林缺纳闷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们认识吗？”
“你……”陈一天的嘴唇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
林缺往前走了一步。
陈一天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人还以为陈一天是在谋划心中的愤怒，再次议论起来。
“陈员外要发火了！这下子，这个小伙子要完了！”
“完蛋了！这个小子怕是要被陈员外打死！你们看他刚才打陈员外的人那么狠，陈员外能饶了他？”
“少侠，赶紧求饶吧！趁陈员外还没发话，跪下认个错，兴许还能捡一条命！”
“就是就是！陈员外什么人？从外面来的大户，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你一个外乡人，拿什么跟人家斗？”
“唉，年轻人就是冲动！刚才那一震确实厉害，可陈员外身边高手多的是，随便叫一个出来，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快跑吧！现在还来得及！再晚一步，想跑都跑不了了！”
那个叫赵剑的小捕快擦了擦嘴角的血，鼓起勇气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林缺面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位小哥，你走吧！不关你的事，别为了我得罪陈员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快走！”赵剑鼓起力气说完，转过身，面朝陈一天。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