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道院。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皮鞋脚步声。
“砰砰砰！”
李勉停在最里头那间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重重拍在厚重的黄花梨木门上。
屋里头静悄悄的，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院长！是我，特异局李勉，有要紧公事向您请教！”
李勉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扯开嗓子冲着门缝喊了一声。
过了差不多三四秒钟。
门轴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反锁的门锁自动弹开了。
李勉抬手推开房门，大步迈了进去。
宽敞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清清淡淡的草木香气，窗台两侧摆着十几盆长得格外茂盛的绿萝与兰草。
林霰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一支钢笔，低头在一叠灵药调拨清单上画圈。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青色长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面容清秀出尘，神情冷淡得像山顶上的冰雪。
“李局长，进门之前难道不知道先听里头回话吗？你也太自觉了点吧。”
林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
“慌慌张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下来了。”
李勉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林院长，天真快塌了！”
他把手里那份揉得发烂的拓印公文轻轻拍在桌面上。
“陵阳县那个天道规则秘境，不到三个时辰就被人给硬生生打通关了！”
林霰手里的钢笔顿了半秒钟，随后若无其事的翻过一页纸。
“哦？通关了就通关了，这天底下能人异士多得是，值得你跑这一趟？一天天的按你这一惊一乍的程度，这天早就塌下来好多次了。”
不过也就是这种事事都重要的心态，社会才没有打乱。
“不是普通的通关！”
李勉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是满分！百分之百的圆满因果，天道当场降下了百丈功德金榜，把整个秘境的奖励全给一人打包卷跑了！”
林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所以呢？这跟我们道宫有什么干系？”
李勉俯下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那榜单正中央刻着的名字，叫柳青！”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雀叫声，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霰握着钢笔的右手没有挪动，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浓浓的茫然。
她是真不知道柳青是谁......
她上下打量了李勉好几眼，像是在看一个发了高烧的糊涂虫。
“柳青？”
“李局长，你是不是这几天被京城那些破事逼魔怔了？”
李勉愣了一下。
“林院长，您当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我还真听说过。”
林霰把手里的钢笔往笔架上一放，身子往宽大的真皮转椅上一靠，慢条斯理端起桌边的白瓷茶杯。
“当年电视上天天放那个《还珠格格》，里头开会宾楼、打杂耍的兄妹俩，一个叫柳青，一个叫柳红。”
“怎么着，李局长这是跑来我这儿，给前朝戏文里的人物查户口来了？”
“噗——”
李勉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噎死。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整个人僵在桌子前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林院长，我不是跟您开玩笑！”
李勉有些急眼了，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
“您是道宫的大院长，见识比我们这些凡俗特异局深得多，这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修士不少，可能在一炷香之内压住天道规则的，绝不可能是凡人！”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这修行界的大能老祖里头，到底有没有哪位前辈唤作这个名讳？”
林霰喝了一口清茶、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李勉有些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李局长，你若是闲得骨头疼，就去前头演武场盯着那帮新学员联系吐纳。”
林霰放下茶杯，伸手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厚厚一叠道宫开支报销单，直接甩在桌面上。
“上个月你们特异局借调道宫三名符师去邻市封锁水患，损坏的法器折价八十万，材料费一百二十万，这账单挂了快一个月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字给签了？请吧。”
看着那厚厚一叠账单，李勉原本涨得通红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
他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咕噜咽下一口唾沫。
“那个……林院长，部里催这个档案催得紧，我这也是没办法。”
李勉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伸手把桌上的拓印纸小心翼翼拿了回来：
“既然您确实不清楚，那我就不打扰您办公了，财务那边我回去就催，保证这周把款项拨过来。”
“好走不送。”
林霰重新拿起钢笔，连头都没再抬一下。
李勉擦着冷汗，转过身轻手轻脚退出了办公室，顺手把木门给拉严实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原本低头写字的林霰，手里的钢笔猛地停了下来。
那张清冷出尘的俏脸上，方才所有的冷漠与茫然在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柳青.....管他是柳青柳红，天塌了也砸不到老娘。”
林霰把钢笔随手往桌上一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抬起素白如玉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扣。
“嗡——”
几十道淡绿色的青藤虚影顺着墙角无声钻了出来，像一条条活蛇般在门窗缝隙间交错穿梭，眨眼间布下了三重隔绝一切神识探查的强力禁制。
做完这一切，林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她周身的青色法力光芒微微一闪。
原本曼妙婀娜的女子身段，肉眼可见地拔高了半头，肩膀变宽，腰身收紧，胸前的曲线也平整了下去。
原本清冷绝美的面容一阵模糊扭曲，化作了一张眉眼精致、唇红齿白的中性面孔。
连带着喉咙里发出的嗓音，也变成了一种分不清男女的慵懒磁性声调。
林霰熟练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处暗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这处原本用来存放机密档案的暗室，此刻被布置得花里胡哨。
墙壁上挂着粉白相间的隔音棉，正前方立着一套专业的圆形补光灯和三个高档手机支架。
旁边甚至还堆着几套缀满蕾丝边的假发、长裙，以及一面画着大红油彩的民俗假驴道具。
林霰拉开电竞椅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麦克风挂在领口上。
她随手戴上一顶蓬松的栗色长卷假发，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眼线和腮红两分钟内搞定。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主屏幕上熟练地滑了几下。
随着开机铃声传出，那个名为“霰霰不是仙·人耀传媒”的直播间瞬间亮了起来。
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跳动，短短十几秒钟就涌进来了上千号网友。
公屏上的弹幕密密麻麻刷得飞起。
“卧槽！霰霰开播了！”
“今天怎么晚了半小时？是不是背着我们去相亲了！”
“纯路人，请问主播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这喉结怎么忽大忽小的？”
“主播纯男人，没看到“人耀”两个字吗？”
“人妖好，人妖妙~”
林霰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波光流转，嘴角咧开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
她双手合十对着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中性带甜的嗓音顺着麦克风传了出去：
“家人们中午好呀！今天上午有点私事耽搁了，让大家久等啦！”
“老规矩，咱们先把免费的小心心和灯牌点一点，今天直播间要是能冲上本市前十，主播给大家表演个新学来的绝活，纯手工扎纸驴巡街！”
屏幕里大片大片的免费礼物和弹幕疯狂翻滚，一缕缕旁人根本看不见的情绪愿力，顺着无线电波的波动，化作千万条淡红色的细丝，悄无声息涌进了林霰的眉心泥丸宫。
林霰眼神深处掠过一抹极隐蔽的享受神色，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热情。
她双手拍了拍巴掌，扯开嗓子对着屏幕大声吆喝。
“感谢大哥送来的1314个小心心！家人们人气票走一走，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咱们今天把感谢榜一大哥扣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