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时间后,上午。
玉河龙宫偏殿。
案台上的青玉盘子里,堆着满满一碟雪白软糯的奶点心,旁边温着一壶清亮灵茶。
茶水刚倒出来,殿内立刻弥漫开一股子极诱人的甘甜清香。
柳青躺在宽大的软榻上。
他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奶糕,慢悠悠咬下一角。
软嫩爽口,甜而不腻。
“咕咚。”
柳青端起茶盏,美滋滋抿了一大口。
甘露茶顺着嗓子眼滑进肚腹,四肢百骸顿时泛起暖洋洋的舒坦劲儿。
这才是神仙该过的日子。
这段时间里,他手底下的三十位正印神官彻底跑顺了章程。
风雨册上接连派下了三道行雨差事。
工部的大鲶妖按量化雨,兵部的黑鱼精擂鼓引电。
再加上龙王庙那边络绎不绝的信徒还愿,柳青连动都没挪动一下,系统面板上的功德点就跟滚雪球一样往上蹿。
手里攒足了功德硬通货,柳青腰杆子硬得很。
昨天夜里,他又顺着黑石峡往前狠狠凿了两回!
天道降下两次责罚警告,全被系统直接扣了功德抵消掉。
花钱消灾,屡试不爽。
如今那干涸了数百年的济水旧道,已经被他生生向北掏空延伸了整整三十里。
“哗啦啦——”
偏殿顶上的巡水宝镜轻轻晃动。
宝镜之中,新通的水脉泛着淡淡青光,汩汩清流一路向北奔腾。
那三十里干枯的河床被活水彻底浸润。
不仅玉河的水运暴涨了一大截,连带着龙宫后头那些香火灵树,也跟着窜高了足足三尺。
气运稳固,底蕴深沉。
“踏、踏、踏。”
一阵极轻快的脚步声从偏殿外头传了进来。
陈清一身利落的青甲,手里提着长枪,大步迈过门槛。
“老爷!”
陈清抱了抱拳,嗓门清脆得很。
“巡河回来了?”
柳青眼皮都没抬,顺手把盘子里的奶点心往前推了推。
“垫垫肚子。”
“谢老爷!”
陈清半点没客气,长枪往旁边一靠,抓起两块点心就塞进嘴里。
两腮鼓囊囊的,跟个小仓鼠差不多。
“各处水道情况怎么样?”
柳青问了一句。
陈清咽下点心,抬手抹了一把嘴角。
“稳当得很!”
“沈相带着工部的穿山甲妖,正在新开的那三十里渠口加固石坝。”
“下水那头,巨蟹双将领着四十名精锐水卒日夜轮班巡查,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至于岸上那帮凡人,听说后山干沟子里重新流出了甜水,高兴得大摆筵席。”
“今早陈家庄的龙王庙门槛都快被香客踩烂了,高香烧了整整三大箩筐呢!”
陈清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有我们看着,出不了任何岔子。”
柳青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
水府蒸蒸日上,手底下兵强马壮。
这种坐地收粮的安稳感觉,着实让人心里踏实。
柳青捏起茶盏,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殿内水波柔和,日光穿透河水落在石阶上,显得岁月静好。
……
然而。
此时此刻,特异局总部大楼。
五楼局长办公室里。
屋里的气氛却压抑得像要落下暴雨。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外头半点日头都透不进来。
屋顶的冷光灯泛着惨白的荧光。
“叮铃铃——!”
办公桌正中央,那部红色的防窃听保密专线电话,正发了疯一样疯狂尖叫。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一声紧接着一声。
李勉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烟屁股都被他咬得变了形。
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那双原本精明强干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没有伸手去接电话。
任由那铃声在耳边疯狂炸响。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响起的第七通电话了。
每一通催得比前一通还要急,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咔嗒。”
厚重的实木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老周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锁得死死的。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那张平日里笑呵呵的圆脸上,此刻全是一片苍白。
“李局,京城那边的加急红头批件直接传真过来了。”
老周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盖着特级绝密红印的文件狠狠拍在桌面上。
纸页泛着油墨的焦苦味。
最上头是一张泛着冷光的绝密调令。
上面的字迹写得龙飞凤舞,落款处赫然签着几个极有分量的名字。
李勉连看都没看一眼。
“还是那位的事?”
李勉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除了那位,天底下谁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老周急得在大理石地面上走来走去。
“那位老领导,可是当年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顶尖功勋。”
“门生故吏遍布大半个体制,家里的后辈更是执掌着好几处核心命脉。”
“今儿个凌晨四点,老领导突发多脏器功能衰竭。”
“心脏停跳了两次,全靠最顶尖的仪器强行维持着那口气。”
老周停下步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生命体征全线崩盘了!”
“京城最好的国手专家组全上了,连针都扎不进血管里。”
“上面刚刚下了死命令,措辞严厉得很。”
“不惜一切代价!”
老周指着调令上的几个鲜红大字,语气又急又重。
“让咱们特异局立刻协调各处道宫,把最好的药修、最顶级的灵物全集中起来。”
“专机已经停在军用机场了,随时准备进京抢救!”
李勉听完,缓缓把嘴里的烟卷吐在烟灰缸里。
他拿过那份绝密调令,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字。
那是连他这等级别的干部,平时看一眼都要端正站直的大人物。
可看着看着。
李勉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极苦涩的笑纹。
“不惜一切代价……”
李勉低声重复着这六个字。
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老周。
“老周,你我都接触修行有些日子了。”
“你告诉我,那位老领导今年多大年纪了?”
老周愣了愣神,下意识回答。
“九十有六了。”
“九十六啊。”
李勉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
“哪怕是在这灵气复苏的年月,凡人能活到九十六岁,也是高寿了。”
“他的肉身早就自然老朽,骨髓枯干,脏腑油尽灯枯。”
“这是天道定下的寿元大限!”
李勉一把将调令拍在桌面上,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病症!”
“道宫那些所谓的筑基药修,顶多能拔除邪煞、调理经络。”
“拿药修去治天年大限?”
“他们这是想用人间的行政命令,去阎王殿里硬抢阳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