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
方放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也瞎了，现在连眼珠子都没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也就在这时候。
那个熟悉又稚嫩的声音，在他仅剩的左眼里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
“你看你看，我把他家墙凿穿了！”
“哇，你好厉害！”
另一个声音满是崇拜。
“这下好了，咱们俩可以一起玩了！”
“对啊对啊，这里比刚才那边大多了！”
两个声音在他左眼里叽叽喳喳的聊着，显得特别开心。
方放愣住了。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眼珠子还在。
只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试探着，想用这只仅存的眼睛，去看一看这个世界。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但看到的，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诡异世界。
浑浊的玉河水，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一片浩瀚的蓝色光海。
光海的最深处，有一道庞大无比的青金色神道法力，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河床底下，散发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威严。
河边的一棵老柳树，不再是干枯的树干，而是一团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生命气息。
不远处，一个挑着水桶路过的老农。
在他的视野里，那老农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灰黑色的怨气和十几道代表着贪念的红线。
脚下的沙子，每一粒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土黄色灵光。
就连空气中，都飘浮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点。
这个世界，在他这只仅存的左眼里，被彻底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模样。
万事万物的本质、生机、死气、怨念、善意……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无比清晰、无比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已经不是用眼睛在看了。
这是一种勘破虚妄、直达本源的洞察！
“这……这是……”
方放的手剧烈的颤抖着，他被眼前这副堪称神迹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他活了半辈子，靠着那双能偷窥的贼眼，自以为看透了很多人和事。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自己以前看到的，不过是些最浅薄的皮毛。
什么穿墙破壁，什么看穿法力。
跟现在这种能看穿天地万物本质的神通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他瞎了。
但他又好像……真正“看见”了。
“龙王爷……”
方放猛的转过“头”，朝着玉河的方向。
他“看”着那道盘踞在水底，如同神明般威严浩瀚的青金色神力，心里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
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惶恐。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喝下的那几口能压制伤痛的河水，不是普通的河水。
而是蕴含着这位水府之主神道法力的灵水！
是这位神明，在无形之中，给了他一条活路。
也是这位神明，让他因祸得福，瞎了一双贼眼，却开了一只真正能看清世间真相的慧眼！
“扑通！”
方放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玉河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他趴在冰冷的沙滩上，额头死死的抵着地面，声音沙哑而虔诚。
“龙王爷在上！”
“小人方放，知错了！”
下一刻，一道金色神光闪过，方放的身形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
玉河深处。
大殿里铺着大块的青玉石板，泛着淡淡的凉气。
方放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觉得浑身酸痛。
他挣扎着，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左眼刚睁开，一抹刺目的青金色水光就撞了进来。
晃得他脑袋发晕。
他缓缓的抬起头，看清了上方的场景。
大殿中央的石椅上，端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龙袍的......
幼童？
那小孩额头上长着两根稚嫩的龙角，在水光里闪着冰冷的光泽。
一双金色的圆瞳，正冷冷的看着他。
“醒了？”
柳青淡淡的问。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了一阵阵沉闷的回音。
方放只觉得有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
“噗通！”
他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头死死的贴在青石板上。
“小人方放，叩见龙王爷！”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谢龙王爷救命之恩，小人给您磕头了！”
说完。
方放对着地面，咚咚咚的就是三个响头。
柳青冷眼看着他，食指在石椅的扶手上有规律的敲击着。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方放的心口上。
“你那左眼里的活物，自个儿也知道了吧？”
柳青不咸不淡的问。
方方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那里面，两个稚嫩的声音早就被龙宫里的威压吓得缩成了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回龙王爷的话，小人知道。”
方放苦着脸。
“这眼睛现在邪乎的很，小人心里也是怕得很啊。”
“哼。”
柳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平视着他。
“你那灵目术本来就带了一丝先天灵气。”
“先前在听梦馆，你被那净瓶里的佛门业火香灰烧了眼，结果那香灰反倒把你眼里的后天杂质给烧了个干净。”
“后来你逃到玉河，喝了本王水界里的灵水。”
“那水里带着神道愿力，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在你这瞎眼框里孕育出了一个双生灵胎。”
方放听得目瞪口呆。
他好歹也是个混黑市的散修，自然明白这双生灵胎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能看穿世间一切本质。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怕是要高兴得疯过去。
可是现在。
方放看着自己满是血口子的双手，还有那空无一物的右眼眶。
他心里只有苦涩。
“龙王爷，小人这身子骨已经彻底废了。”
“法力也没了，现在就是个等死的废人。”
“这等天地至宝放在小人身上，那就是催命的符纸啊！”
“小人无德无能，凡胎俗骨，根本就压不住这等灵物。”
方放一边说着，泪水混着血水，又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再次重重的磕头。
“小人自愿把这对灵瞳献给龙王爷！”
“求龙王爷收下这灵体，只求在水府给小人赏一碗饭，留一条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