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缺哆嗦着嘴唇，竹筒倒豆子一般全吐了出来。
“我祖上……传下来过半张残录。上面说这陈家庄底下的水脉里，有一座沉下去的官殿。只要能用铜钉破了外层的阵，进了那扇门，里面有一方“巡水官印”，还有一具几百年都不腐烂的残躯。”
霍三缺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疯狂的贪婪。
“残录上说了，谁得了那印和残躯，就能借水脉阴气续命还阳。我是为了活命，才冒险来开那水府门的啊！”
八角井底。
柳青的感知一直锁在临时驻点的上方，霍三缺那番歇斯底里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巡水官印？不腐残躯？”
难怪那石门后面会有敲击声。
当年水府崩塌，被砸在里面的巡水官恐怕没死透，或者遇见什么意外，尸体生了异变，成了个老不死的怪物。
至于巡水官印应该就是那黑蚌里的东西。
“不能再拖了。”
柳青心中有了计较。
那门一旦被从里面撞开，或者被哪个不要命的散修在外面捅开缝，里头的烂摊子一旦爆发，陈家庄首当其冲，他的龙王庙更是别想安生。
没有丝毫犹豫，柳青张开蛇嘴，将龙王印今日产生的这三十二滴甘露全部吞下。
轰！
磅礴的灵力在体内瞬间化开。
柳青轻轻闭上双眼，全力运转《黎山通幽水法》。
玄水真种在丹田内极速旋转，借着这股甘露转化来的灵力支撑，柳青的神识再次沉入神道水府图，顺着青色水线，迅速冲向旧溪湾第三段水脉的尽头。
柳青在水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开始加速强行炼化第三段水脉的最后一段。
……
夜色逐渐褪去，天边翻出一抹亮光。
旧溪湾的警戒线内，干涸的泥地上空无一人。
突然，“吧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溪床里响起。
泥面上，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一块。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脚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紧接着，那泥窝里渗出暗黑色的水渍，形成了一个湿漉漉的赤脚脚印。
吧嗒。
又是一步。
第二道脚印出现在前方半米处。
脚印就这么在空无一人的泥地上，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每一步都带着刺鼻的腥臭水汽，沿着干涸的溪道，一步一步地，朝着陈家庄村口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
村外两公里，那辆伪装成农用车的监测车里，气压低得有些骇人。
屏幕上的高精度夜视画面里，空无一人的干涸溪床上，吧嗒吧嗒的声音被音频放大器捕捉得清清楚楚。
“局长……老周，你们看。”
徐瑶面色惊恐。
这两天真是极限挑战生存了，什么妖魔鬼怪都给遇见了。
迟早有一天她非得被吓死不可！
被吓死算工伤吗？
李勉和老周凑上前看着屏幕。
没有腿，没有身子，只有凭空出现的黑水脚印。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棍。
“隐形了？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
“不是隐形。”
徐瑶盯着一旁疯狂跳动的灵压曲线，“它身上没有生命体征，也没有正常妖物的气血波动。更像是某种磁场投影……局长，脚印的方向不对，它没有乱走，看样子是顺着地下水脉的走势，这是......直奔陈家庄去了！”
李勉盯着屏幕里那些稳步向前的泥印，当机立断。
“掐断无人机图传。老周，打火开车，别走西口那条路，咱们从东边绕回村里去。”
“局长，不追上去看看？”
“看什么看？咱们拿什么追？”
李勉一把推开车门，“那东西邪性得很，连井龙王都在隔空跟它掰手腕。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去疏散沿途村民，把路封了！”
越野车没敢开大灯，绕着土路向村东狂奔而去。
陈家庄，西头的一座小院。
陈小满的奶奶向来觉少，这会儿已经披着长衫，在灶房里点火烧水了。
柴火刚劈啪作响，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呱唧……呱唧……”
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有人穿着一双吸饱了水的烂棉鞋，正踩在烂泥地里一步步往院门口走。
老太太手里拿着拨火棍，狐疑地走到院子里。
“老四？起这么早？”
老太太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外面没人应答。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两声叩门。
“笃……笃……”
老太太走到木门后头，刚想扒着门缝往外瞅，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门槛底下。
借着院子里的那点微光，只见门缝底部，正往院里缓缓渗入一线腥臭黏稠的黑水。那黑水里似乎还翻滚着绿绿的细小水泡，一股让人闻了就头晕脑胀的腐臭味儿直接冲进鼻腔。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没听过，一看这阵势，头皮瞬间炸了。
她没开门，也没再出声，转过身蹑手蹑脚地退开两步，随后直接扔了手里的拨火棍，几步冲进里屋。
炕上的陈小满还在睡梦中，老太太一把掀开被子，甚至没来得及给他套上外褂，抓起一件单衣把他裹住，扛起来就往后院跑。
“奶奶……去哪啊……”
小满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老太太一把捂住孙子的嘴，神色紧张。
“别出声！咱们走后门，去龙王庙找井神大人！”
同一时间，八角井底。
柳青的蛇躯盘在神道水府的灵泉边上。
丹田内的那枚玄水真种正超负荷运转，他正在全力炼化第三段水脉，试图将那最后一点不受控的水脉彻底归入龙王印之下。
可就在这时，柳青感应到了水脉传来的异动，
那泥脚印，踩在村外的土路上，也踩在他水府图的脉络上！
“霍三缺你这杀千刀的老麻雀！老蝼蚁！”
柳青在心底把那个已经被特异局抓走的老头骂了八百遍。
要不是那老东西拿铜钉砸在阵眼上，给底下封着的石门造成了不知名的影响，那扇破石门缝里的玩意儿至于接二连三地漏出来吗？
柳青强分出一缕神识顺着水脉探了过去。
这一探，他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那外面踩脚印的玩意儿，根本不是活物，甚至连个完整的邪祟实体都算不上！
“好家伙……这是旧水府的打卡机制啊？”
柳青吐出蛇信子。
那东西身上带着昨天那只黑蚌壳里残印的气息，它没有自主意识，更像是一段生前死循环的指令。
它借着那残缺的“巡水官”职权，八成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回龙王水府，归位报到。
可问题是，以往的龙王水府早塌了几百年了。
现在顺着水气找过来的，那是他柳青的龙王庙！
“你想回单位打卡，问过我这个现任厂长了吗？”